六 清净慧菩萨
于是清净慧菩萨在大众中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右绕三匝，长跪叉手而白佛言：“大悲世尊，为我等辈广说如是不思议事，本所不见，本所不闻。我等今者蒙佛善诱，身心泰然，得大饶益。愿为诸来一切法众，重宣法王圆满觉性，一切众生及诸菩萨如来世尊所证所得，云何差别？令末世众生闻此圣教，随顺开悟，渐次能入。”
作是语已，五体投地，如是三请，终而复始。
尔时，世尊告清净慧菩萨言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汝等乃能为末世众生，请问如来渐次差别。汝今谛听，当为汝说。”
时，清净慧菩萨奉教欢喜，及诸大众默然而听。
“善男子，圆觉自性，非性性有，循诸性起，无取无证。于实相中，实无菩萨及诸众生。何以故？菩萨众生皆是幻化，幻化灭故，无取证者。譬如眼根，不自见眼，性自平等，无平等者。众生迷倒，未能除灭一切幻化，于灭未灭妄功用中，便显差别。若得如来寂灭随顺，实无寂灭及寂灭者。
善男子，一切众生从无始来，由妄想我及爱我者，曾不自知念念生灭，故起憎爱，耽著五欲。若遇善友，教令开悟净圆觉性，发明起灭，即知此生性自劳虑。若复有人劳虑永断，得法界净，即彼净解为自障碍，故于圆觉而不自在。此名凡夫随顺觉性。
善男子，一切菩萨见解为碍，虽断解碍，犹住见觉，觉碍为碍而不自在。此名菩萨未入地者随顺觉性。
善男子，有照有觉，俱名障碍，是故菩萨常觉不住，照与照者同时寂灭。譬如有人自断其首，首已断故，无能断者。则以碍心自灭诸碍，碍已断灭，无灭碍者。修多罗教，如标月指，若复见月，了知所标毕竟非月。一切如来种种言说开示菩萨，亦复如是。此名菩萨已入地者随顺觉性。
善男子，一切障碍即究竟觉，得念失念无非解脱，成法破法皆名涅槃，智慧愚痴通为般若，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，无明真如无异境界，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，众生国土同一法性，地狱天宫皆为净土，有性无性齐成佛道，一切烦恼毕竟解脱。法界海慧照了诸相，犹如虚空，此名如来随顺觉性。
善男子，但诸菩萨及末世众生，居一切时不起妄念，于诸妄心亦不息灭，住妄想境不加了知，于无了知不辨真实。彼诸众生闻是法门，信解受持不生惊畏，是则名为随顺觉性。
善男子，汝等当知，如是众生已曾供养百千万亿恒河沙诸佛及大菩萨，植众德本，佛说是人名为成就一切种智。”
尔时，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：
清净慧当知，圆满菩提性，
无取亦无证，无菩萨众生。
觉与未觉时，渐次有差别，
众生为解碍，菩萨未离觉，
入地永寂灭。不住一切相，
大觉悉圆满，名为遍随顺。
末世诸众生，心不生虚妄，
佛说如是人，现世即菩萨。
供养恒沙佛，功德已圆满，
虽有多方便，皆名随顺智。
译文：
- 提问部分
于是清净慧菩萨在大众中离座而起，顶礼佛足，右绕佛三圈，向佛长跪合掌，说道：“大悲世尊，为我们广说这般不思议之法，从来没有见过，也没有听过。我们今天在佛的谆谆诱导下，身心泰然，得受大益。愿您为参加法会的一切法众，重新宣说如来的圆满觉性，一切众生及菩萨如来世尊所证所得，有什么差别？令末世众生听闻此圣教后随顺开悟，循序渐次悟入如来的圆觉境界。”
清净慧菩萨说完后，再次五体投地，向佛顶礼，如此重复三次请法，终而复始。
那时，世尊向清净慧菩萨说道：“善哉，善哉！善男子，你能为末世众生，问如来渐修次第以及所证所得的差别。现在你认真听，我为你说法。”
当时，清净慧菩萨因佛的讲法心生欢喜，与其他的与会大众静听法音。
解析：
- 大悲世尊，为我等辈广说如是不思议事，本所不见，本所不闻。我等今者蒙佛善诱，身心泰然，得大饶益。
清净慧菩萨首先赞叹佛陀所讲之法，称这些不可思议之法，自己前所未见、闻所未闻。在佛陀的指引下，他身心安然，收获颇丰，为此特向佛陀表达感激之情。
- 愿为诸来一切法众，重宣法王圆满觉性，一切众生及诸菩萨如来世尊所证所得，云何差别？令末世众生闻此圣教，随顺开悟，渐次能入。
在此处，清净慧菩萨提出了两个问题。
一是佛的圆满觉性究竟是怎样的？
二是一切众生、诸菩萨以及如来世尊这三者所证得的境界有何差别？其目的是让末世众生在听闻佛的教法后能够“随顺开悟”，逐步深入佛法的智慧大海。“差别”这一问题乃是本章的关键所在。
译文：
- 佛答部分
“善男子，圆满觉悟的自性没有本体，随着妄想而起，不可取亦不可证。在真如实相中，并没有菩萨和众生。这是为什么呢？因为菩萨和众生都是幻化出的幻象，幻化消失，便没有可取之物，也没有证果之人。比如眼根不能看到自己本身，自性本来平等，也没有平等者。众生迷惑颠倒，不能除灭一切幻化，在灭与未灭之间虚妄地用功，就显出了境界差别。如果随顺如来的寂灭境界，在那里没有寂灭和寂灭的人。”
“善男子，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，虚妄地认为有真实的我，以及对我的各种执着。而不知道因为妄想在念念生灭，才会生起憎恶和贪爱之心，沉迷于五欲中。如果能遇到善友，教导其开悟，众生皆有清净圆满觉悟的自性，明了诸法起灭，就会知道此生承受着虚妄的痛苦烦恼。如果有人永远断除痛苦烦恼，证得法界净的境界，又会执着清净境界成为自己的障碍，从而无法证入圆觉境界。这叫‘凡夫随顺觉性’。”
“善男子，一切菩萨以见解为障碍，断了见解障碍，还会住在见觉当中，觉碍又会成为障碍而不得自在。这叫‘菩萨未入地者随顺觉性’。”
“善男子，观照和觉知都是障碍，所以菩萨恒常处在觉知的状态而不执着，观照的行为和观照的人同时寂灭。就像有人自己砍断自己的头，头已经断了，也就没有可以砍断头的人。用障碍之心自灭障碍，障碍断灭，也就没有可以灭障碍的人了。佛的指导就像指月之手，如果看见了月亮就会知道，指月之手毕竟不是月亮。一切如来用种种言说开示菩萨也是如此。这叫‘菩萨已入地者随顺觉性’。”
“善男子，一切障碍就是究竟的觉悟，有妄想和没有妄想都是解脱，成佛的法和堕落的法都是涅槃，智慧和愚痴都是般若，菩萨和外道所成就的法都是菩提觉悟，无明和真如并不是不同境界，戒定慧和淫怒痴都是梵行，有情众生和无情的国土器世界是同样的法性，地狱和天宫都是净土，有佛性的众生和无佛性的一阐提都能成就佛道，一切烦恼毕竟是解脱。用法界体性智观照了知一切相就像虚空，这叫‘如来随顺觉性’。”
“善男子，菩萨和末世众生，在任何地方、任何时间都不要生起妄念，也不要刻意熄灭妄心，住在妄想境界中也不试图分别认知，也不辨别是否真实。那些众生听闻这个法门，能够相信和理解并修持，而不产生惊恐怖畏等情绪，这就叫‘随顺觉性’。”
“善男子，你们应当知道，以上所说的众生，曾经供养过百千万亿恒河沙佛及大菩萨，积了很多功德，佛说这样的人就叫做‘成就一切智’。”
这时，世尊为了重新阐述以上义理，而说偈言：
清净慧菩萨你应当知道，圆满觉悟的智慧不可取，也不可证，在那里没有菩萨和众生。觉悟与未觉悟之间有渐次差别，众生以见解为障碍，未入地的菩萨还没有离觉知，入地之后永远寂灭。不住一切相，觉悟圆满，名为“遍随顺”。末世诸众生，心中不生起虚妄的妄念，佛说这样的人是现世的菩萨。这样的人曾经供养过恒河沙佛，功德已经圆满，虽然以各种方便法示现，都称之为“随顺如来智”。
原文精读1
善男子，圆觉自性，非性性有，循诸性起，无取无证。于实相中，实无菩萨及诸众生。何以故？菩萨众生皆是幻化，幻化灭故，无取证者。譬如眼根，不自见眼，性自平等，无平等者。众生迷倒，未能除灭一切幻化，于灭未灭妄功用中，便显差别。若得如来寂灭随顺，实无寂灭及寂灭者。
解析：
- 圆觉自性，非性性有，循诸性起，无取无证。
“圆觉自性”，即圆满觉悟的自性，此处所指并非真实的自性，而是一种名相。这是由于众生产生了妄想，佛为了度化众生而假立的名相，是相对于众生的“不觉”而言的“圆觉”。
“非性性有”里的“非性”，意为没有本体。“圆觉自性”作为名相，它并不具备本体。“性有”中的“性”，指妄想。“循诸性起”中的“性”同样指妄想，也可理解为上一章所讲述的“五种根性”。
这一句的含义是，我们所说的圆满觉悟的自性，它没有本体，是针对有妄想的凡夫所设立的名相。所以，这个名相本身只是虚幻的假象，既不可取，也无法证得。
- 于实相中，实无菩萨及诸众生。何以故？菩萨众生皆是幻化，幻化灭故，无取证者。譬如眼根，不自见眼，性自平等，无平等者。
“于实相中，实无菩萨及诸众生。”在真实的佛的境界里，没有妄想，也不存在分别心，所以没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，自然也就没有菩萨和众生。菩萨和众生皆是幻化出的假象，倘若幻化消失，便没有可取之物，也不存在能够证果的人。
在这里，佛所阐述的是意识范畴，并非客观现实。在客观现实中存在诸多自性，他们以重叠的方式存在，然而在佛的意识里没有分别心，所以不对这些自性进行分别认知。
“譬如眼根，不自见眼”，这是一个比喻，如同眼根无法反过来看到自身一样。乍一听，这个比喻与前后文似乎并无关联，但倘若大家学习了分别心的产生原因（请参考《坐禅2》），就能领会佛的真意。眼根若要反过来看到自己，就必须分为两个部分，一个是可以进行观察的主体，另一个是被观察的客体。在佛经里，这被称作“能所”，是分别心的一种表述，我相、人相同样是分别心的表达形式。在没有分别心的境界里，不存在可以观察的“我”以及被观察的“人”。
“性自平等，无平等者”，自性当中原本就没有妄想，更不存在分别心，所以自性本就平等，也没有可用于分别认知的我相，因此叫“无平等者”。
- 众生迷倒，未能除灭一切幻化，于灭未灭妄功用中，便显差别。若得如来寂灭随顺，实无寂灭及寂灭者。
“众生迷倒”里的“倒”，指“常乐我净四颠倒”。众生心中存在诸多妄想，还错以为由妄想和合而成的世界以及自身是真实存在的。他们在妄想的灭与未灭之间虚妄地努力，如此便显现出境界的差异。倘若依照佛的教导，随顺如来的寂灭法，在那个境界里没有分别心，也就不存在寂灭以及可寂灭的人。
原文精读2
善男子，一切众生从无始来，由妄想我及爱我者，曾不自知念念生灭，故起憎爱，耽著五欲。若遇善友，教令开悟净圆觉性，发明起灭，即知此生性自劳虑。若复有人劳虑永断，得法界净，即彼净解为自障碍，故于圆觉而不自在。此名凡夫随顺觉性。
善男子，一切菩萨见解为碍，虽断解碍，犹住见觉，觉碍为碍而不自在。此名菩萨未入地者随顺觉性。
解析：
-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，由妄想我及爱我者，曾不自知念念生灭，故起憎爱，耽著五欲。
“妄想我及爱我者”之中，“妄想我”指虚妄地认为我真实存在。“爱我者”里的“爱”是执着，是贪爱之心，是对自身欲望产生的贪爱之情。“曾不自知念念生灭”，意即未曾意识到这一切皆源于妄想的念念不绝，故而滋生出憎恶与贪爱之心，沉溺于五欲之中。
- 若遇善友，教令开悟净圆觉性，发明起灭，即知此生性自劳虑。
若得遇善知识，听闻其揭示宇宙真相，即每个众生皆具不生不灭之自性，此自性本无妄想。只因有了妄想、分别与执着，方有生死轮回及诸般痛苦。由此生起灭除妄想之心，便会明白此生所承受的种种劳虑，即烦恼痛苦，皆为虚妄。
- 若复有人劳虑永断，得法界净，即彼净解为自障碍，故于圆觉而不自在。此名凡夫随顺觉性。
佛总共讲了四种境界，即凡夫、罗汉、菩萨、佛。这一句描述的是凡夫的境界。
如果有人能灭除凡夫境界的烦恼痛苦，达到相当于四禅的状态，就会证得法界净的境界。然而，他们又会误以为四禅的“净”是究竟的“净”，因而无法继续朝着佛的境界努力修行。这便是“凡夫随顺觉性”，也就是凡夫的境界，即声闻境界。
修到四禅的人，已回归到阳神状态，即发光的球体，意识中没有情绪。阳神会持续扩散，覆盖虚空，那里没有任何实体之物，唯有虚空、光与黑暗。他们会误以为这种清净状态就是究竟状态，从而无法继续向成佛的方向努力修行。
- 一切菩萨见解为碍，虽断解碍，犹住见觉，觉碍为碍而不自在。此名菩萨未入地者随顺觉性。
首先来看“菩萨未入地者”这个词。从初地菩萨开始被称作登地菩萨，他们是果位上的真正菩萨。“未入地”即尚未登地，这类菩萨实则是阿罗汉。
“见解”指执着当中的我见，也就是“我认为”。“虽断解碍”意味着将我见灭除，进而成为了阿罗汉。然而，阿罗汉仍存有分别心，也就是“相”，这被称为“见觉”，即“我知道”。“犹住见觉，觉碍为碍而不自在”，由于这个“相”成了修行的阻碍，所以无法获得自在。
也就是说，阿罗汉已不再有执着心，不执着于相，但分别心依旧存在，仍存在分别认知的种种相。因为这个相构成了阻碍，致使他们无法继续朝着佛的方向精进修行。这便是“菩萨未入地者随顺觉性”，也就是阿罗汉的境界。
原文精读3
善男子，有照有觉，俱名障碍，是故菩萨常觉不住，照与照者同时寂灭。譬如有人自断其首，首已断故，无能断者。则以碍心自灭诸碍，碍已断灭，无灭碍者。修多罗教，如标月指，若复见月，了知所标毕竟非月。一切如来种种言说开示菩萨，亦复如是。此名菩萨已入地者随顺觉性。
解析：
- 有照有觉，俱名障碍，是故菩萨常觉不住，照与照者同时寂灭。
“有照有觉”中的“照”指观照，进行观照就必然存在观照的主体与被观照的客体，这就是分别心。“觉”即觉知，菩萨的觉知与阿罗汉的觉知有所不同。阿罗汉运用分别心进行分别认知，而菩萨则用妄想进行整体认知。所以，“照”与“觉”均为修行的障碍。然而，菩萨已不再有分别心，也就不存在“照”与“照者”，仅剩下“觉”。因此，菩萨会始终处于“觉”的状态，不产生分别与执着，这便是所谓的“常觉不住”。
- 譬如有人自断其首，首已断故，无能断者。
这是一个比喻，就如同有人自断其首，必然死亡。可将这种情形类比为人已离世，称之为“无能断者”。它所指的是灭除我相，也就是分别心。没有分别心的人便是登地的菩萨。
- 则以碍心自灭诸碍，碍已断灭，无灭碍者。
“以碍心自灭诸碍”，与“以幻修幻”同理。以怀有障碍的心去消除自身的种种障碍，当所有障碍都被消除时，也就不存在那个“灭碍之人”了，这指我相消失。
- 修多罗教，如标月指，若复见月，了知所标毕竟非月。
“修多罗教”中的“修多罗”翻译为“契经”，“修多罗教”指佛的经教。“如标月指”也就是指月之手。佛的经教宛如指月之手，若真的见到了月亮，便会明白指月的手和手指并非真正的月亮。
进一步来讲，指月之手属于指月之人，而指月之人同样并非真正的月亮。若过度关注传法之人，就容易忽略真正的法，进而陷入个人崇拜，或者卷入更多的是非之中。
鉴于佛在上一章中提及，菩萨投胎入世、传法度人时，也会呈现出“逆顺境界”。所以，仅仅因为看到传法人处于逆境，就否定其宣讲的法，这本身就是愚蠢的行为。
- 一切如来种种言说开示菩萨，亦复如是。此名菩萨已入地者随顺觉性。
如来运用各种言说与教法对菩萨进行开示，这些皆为指月之手。应当顺着这只手去探寻真正的月亮，消除分别心，进入无相之境，如此方为真正的菩萨，此即“菩萨已入地者随顺觉性”。
原文精读4
善男子，一切障碍即究竟觉，得念失念无非解脱，成法破法皆名涅槃，智慧愚痴通为般若，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，无明真如无异境界，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，众生国土同一法性，地狱天宫皆为净土，有性无性齐成佛道，一切烦恼毕竟解脱。法界海慧照了诸相，犹如虚空，此名如来随顺觉性。
解析：
这一段讲佛的境界。
- 一切障碍即究竟觉。
在此处，“障碍”是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的统称，“究竟觉”则是不存在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的状态。于佛的境界之中，有妄想与无妄想并无差异。依此类推，下文所有语句皆表达此层含义。
- 得念失念无非解脱。
“得念失念”表示妄想的生起与熄灭，“解脱”则是不存在妄想生灭的状态。在佛的境界中，这两者并无差异。
- 成法破法皆名涅槃。
“成法”指成佛之法，“破法”则是使人堕落为凡夫之法。于佛的境界而言，这两者并无差异，皆可称作“涅槃”。
- 智慧愚痴通为般若。
没有妄想之时称作“有智慧”，产生妄想便变得愚痴。然而在佛的境界里，这两者并无差异，皆可称作“般若”。
- 菩萨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。
菩萨所成就的法是解脱觉悟之法，而外道所成就的法，无法断生死、出轮回。然而，在佛的境界中，这两者并无差异，皆可称之为“菩提”。
- 无明真如无异境界。
自性中存在妄想，此为“无明”；自性中不存在妄想，此乃“真如”。在佛的境界里，这两者并无差异，属于同样的境界。
- 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。
在佛的境界中，诸如戒定慧之类的修行法门，与淫怒痴等带来痛苦的情绪和观念并无差异，皆可称作“梵行”。
- 众生国土同一法性。
“众生”指有意识的生命，“国土”则是无意识的器世界。在佛的境界中，这两者并无差异，皆由“法”所构成。“法”是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的统称。
- 地狱天宫皆为净土。
众生投生至六道与净土，皆依据各自的习气、业力以及愿力。而这一切皆由妄想所构成。在佛的境界中，地狱与天宫并无区别，均可称作“净土”。
- 有性无性齐成佛道。
具备佛性的众生以及不具佛性的“一阐提”皆可成佛。从佛的视角而言，所有众生都拥有不生不灭的自性，皆能够回归到佛的状态，此即所谓“众生皆有佛性”。
- 一切烦恼毕竟解脱。
“烦恼”即为妄想，一切妄想最终都会消散，进而达到佛的境界，此乃“解脱”。
- 法界海慧照了诸相，犹如虚空，此名如来随顺觉性。
“法界海慧”指佛的法界体性智。在佛的境界中，所看到的一切众生的妄想皆如虚空，此即所谓的“如来随顺觉性”。
这一段所阐述的佛的境界，我们该如何运用逻辑去理解呢？乍一看，它与阿罗汉的平等境界并无区别。在部分佛经里，阿罗汉、菩萨、佛的境界均用“平等”一词来描述，这使得许多读者难以凭借逻辑清晰分辨阿罗汉、菩萨、佛的境界差异究竟何在。那么，下面就来分析一下这三者的不同之处。
先说阿罗汉的平等境界，其分为高级和低级两种。低级阿罗汉在分别心中，明确知晓A是A，B是B，清楚A和B有所不同，但并不执着于A或者B。这被称作“异分别”，既有个体认知，也存在个体差异。
高级阿罗汉在分别心中，知道A是A，而原本的B也变成了A，所有个体皆为A，它们都是一样的。这叫做“同分别”，有个体认知，却不存在个体差异。（关于分别心的产生原理，详细内容可查阅《坐禅2》。）
再看菩萨的平等境界。菩萨以妄想认知世界，明白所有的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皆是由妄想和合而成。妄想是世间万物的基本元素，是最小的单位。从这个角度去看待世界，世界是平等的。就如同云、冰、水均由水分子构成，从分子层面来讲，云、冰、水是平等的。《华严经·十地品》中提到，第五地难胜地的菩萨能够用妄想和合出任何想要的事物与知识，在六识形成的轮回世界内，能够展现出任何神通。因为难胜地的菩萨已经体悟到妄想是世间一切的基本元素，进而能够做到八识转六识。这便是菩萨的平等境界。
最后看佛的平等境界。从佛的视角审视法界，所有众生的妄想皆是无中生有的幻象，妄想并无本体。没有本体的事物即便产生了，佛也称其“无生”。这叫做“一切法性平等不坏”。此处的“法性”指的就是妄想的本体，不存在的东西自然是平等的，也不会发生变异。佛从本体的角度而言，所有众生皆是佛，因为众生生起的是没有本体的妄想，依旧处于“无生”的状态。所以，佛与众生平等，这叫做“圆觉自性平等无二”。
以上便是阿罗汉、菩萨、佛的三种平等境界。
原文精读5
善男子，但诸菩萨及末世众生，居一切时不起妄念，于诸妄心亦不息灭，住妄想境不加了知，于无了知不辨真实。彼诸众生闻是法门，信解受持不生惊畏，是则名为随顺觉性。
善男子，汝等当知，如是众生已曾供养百千万亿恒河沙诸佛及大菩萨，植众德本，佛说是人名为成就一切种智。
解析：
- 但诸菩萨及末世众生，居一切时不起妄念，于诸妄心亦不息灭，住妄想境不加了知，于无了知不辨真实。
这一段阐述的是修行法门，与小乘的四念处法门并无本质差异。“居一切时不起妄念，于诸妄心亦不息灭”，这是内心的修持方法，即无论何时都不应主动生起妄想。当妄想的习气发作，自己生起妄想时，不要刻意去压制，妄图不产生妄想，只需保持觉知即可。这叫“对内止念”。
“住妄想境不加了知，于无了知不辨真实”，这是针对外境的修持方法。无论外部客观环境如何，都应将其视为没有本体的妄想，不要对其进行思索，也不要试图去了解和知晓。在不了解的情况下，更无需分辨其真假，这叫“对外扫相”。
修行人在做到以上两点的同时，还需保持觉知，要清楚自己身体、感受、情绪以及妄想的所有变化，也要知晓外部境界的变化。“知道”和“了知”有所不同，“知道”仅仅是知道，“了知”则是在知道之后进一步思索和研究，从而对其产生进一步的执着。这里的重点是觉知，一定要保持觉知。若没有觉知，就如同枯木一般，会陷入“无记空”之中，即便遇到真佛出世，也无法获得解脱。
- 彼诸众生闻是法门，信解受持不生惊畏，是则名为随顺觉性。
众生听闻这样的法门，能够生起信心、深入理解并受持，同时不产生惊恐、畏惧等负面情绪，这便称作“随顺觉性”，也就是成佛的法门。
- 汝等当知，如是众生已曾供养百千万亿恒河沙诸佛及大菩萨，植众德本，佛说是人名为成就一切种智。
佛说，能够信解受持成佛法门的众生，在过去已然供养了百千万亿恒河沙数的诸佛及大菩萨，种下诸多善因，积累众多功德。这样的人，佛称之为“成就一切种智”。
“一切种智”指通达诸法的圆满智慧，即佛的境界。佛的意思是，这类众生终究会成佛。
本章大义：
清净慧菩萨提出了两个问题：
第一个问题，如来的圆满觉性究竟是什么？
答：佛说，我们所提及的圆觉自性，是针对凡夫所设立的名相，其本身没有本体，是依众生的妄想而生，因此既不可取，也不可证。在佛的境界中，既不存在菩萨及诸众生，也就是没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，更没有寂灭与寂灭者。
第二个问题，众生、菩萨、如来的境界差异究竟如何？
答：熄灭情绪者可成为声闻，也就是凡夫。这类人仍会陷入声闻人的“净颠倒”中，还会误以为自己所达到的境界是真实的“净”，无法继续朝着成佛的方向精进。
破除执着者可成为阿罗汉。这类人依然会受分别心的束缚，无法继续朝着成佛的方向努力。
消除分别心、破除我相、人相者，被称作“菩萨”。
灭尽一切妄想者可成佛。在佛的境界里，一切法性平等不坏，圆觉自性平等无二。
佛最后阐述了具体的修行方法，需做到以下三点：其一，对内止念；其二，对外扫相；其三，保持觉知。信奉、理解、受持此法门者，已在无量佛处种下善根、积攒功德，未来必定能够成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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