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文殊师利菩萨
于是文殊师利菩萨在大众中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右绕三匝，长跪叉手而白佛言：“大悲世尊，愿为此会诸来法众，说于如来本起清净因地法行，及说菩萨于大乘中发清净心，远离诸病，能使未来末世众生求大乘者，不堕邪见。”
作是语已，五体投地，如是三请，终而复始。
尔时，世尊告文殊师利菩萨言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汝等乃能为诸菩萨咨询如来因地法行，及为末世一切众生求大乘者，得正住持，不堕邪见。汝今谛听，当为汝说。”
时，文殊师利菩萨奉教欢喜，及诸大众默然而听。
“善男子，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，名为圆觉。流出一切清净真如，菩提涅槃及波罗蜜，教授菩萨。一切如来本起因地，皆依圆照清净觉相，永断无明，方成佛道。
云何无明？善男子，一切众生从无始来，种种颠倒，犹如迷人，四方易处；妄认四大为自身相，六尘缘影为自心相。譬彼病目，见空中华及第二月。善男子，空实无华，病者妄执。由妄执故，非唯惑此虚空自性，亦复迷彼实华生处，由此妄有轮转生死，故名无明。善男子，此无明者，非实有体。如梦中人，梦时非无，及至于醒，了无所得。如众空华，灭于虚空，不可说言有定灭处。何以故？无生处故。一切众生于无生中，妄见生灭，是故说名轮转生死。
善男子，如来因地修圆觉者，知是空华，即无轮转，亦无身心受彼生死。非作故无，本性无故。彼知觉者，犹如虚空。知虚空者，即空华相。亦不可说无知觉性。有无俱遣，是则名为净觉随顺。
何以故？虚空性故，常不动故，如来藏中无起灭故，无知见故。如法界性，究竟圆满遍十方故。是则名为因地法行。菩萨因此于大乘中，发清净心。末世众生依此修行，不堕邪见。”
尔时，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：
文殊汝当知，一切诸如来，
从于本因地，皆以智慧觉，
了达于无明。知彼如空华，
即能免流转，又如梦中人，
醒时不可得。觉者如虚空，
平等不动转，觉遍十方界，
即得成佛道。众幻灭无处，
成道亦无得，本性圆满故。
菩萨于此中，能发菩提心。
末世诸众生，修此免邪见。
译文：
- 提问部分
于是文殊师利菩萨在大众中离座而起，顶礼佛足，右绕佛三圈，向佛长跪合掌，说道：“大悲世尊，希望您为与会大众，宣讲如来本起清净因地法行，以及菩萨在大乘修行中如何发起清净心，远离诸病，令未来末世中，求大乘的修行者们不堕入邪见。”
文殊师利菩萨说完后，再次五体投地，向佛顶礼，如此重复三次请法，终而复始。
那时，世尊向文殊师利菩萨说道：“善哉，善哉！善男子，你能为诸菩萨请教如来因地法行，还为末世一切求大乘的修行者们请法，令他们建立正见，不堕邪见。现在你认真听，我为你说法。”
当时，文殊师利菩萨因佛的讲法心生欢喜，与其他的与会大众静听法音。
注解：
- 顶礼：佛教礼节，双膝、双肘、额头全部触地，向对方表示最高的敬意。
- 右绕三匝：行者的右侧朝着中心的对象绕行三圈，以此表达敬意，象征着上求佛道。在印度，右绕三匝是一种表达恭敬的礼节。
那么左绕又代表什么呢？有一种说法认为，左绕有破坏之意，所以左绕属于不恭敬的行为。还有一种说法是，右绕寓意着上求佛道，左绕则寓意着下化众生。因此，在家人通常右绕，出家人则多左绕。
这种旧时的仪轨对于我们现代人而言，重要性已有所降低。在中国，右绕已成为约定俗成的方式。
- 叉手：合掌，表示恭敬。
解析：
- 如来本起清净因地法行
这是文殊菩萨所问的第一个问题，即如来在成佛之前的因地是怎样修行的。
- 及说菩萨于大乘中发清净心，远离诸病
这是文殊菩萨所问的第二个问题。“大乘”指的是大菩提心，唯以大菩提心修行的人，才能称作大乘修行者。
清净心包含两个方面，其一为坚定的信心，其二为不被污染的心。对于菩萨而言，妄想尚未灭尽，所以此处的清净心，主要指不存在分别与执着的意识状态。
文殊菩萨询问，菩萨在生起大菩提心之后，该如何对其保持坚定信心，使其不被污染，进而远离诸病。“病”分为身病和心病，也包括邪见。身病指肉身所遭受的各种痛苦；心病指心理上的各类痛苦；邪见则指错误的认知。故而，“远离诸病”即远离一切能够引发身心痛苦的病因，其中包括错误的见解。
- 及为末世一切众生求大乘者，得正住持，不堕邪见。
末世：这部经于唐朝出现，当时佛法已传承1000年，自唐朝起便步入传法的下半阶段，所以“末世”指后续的时间段。（3000年传法活动的六个阶段详见《坐禅2》。）
求大乘者：特指具有大菩提心或更高发心（平等普化心、同体大悲心）的修行者。
译文：
- 佛答部分
“善男子，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，名为圆觉。可令修行者回到清净真如的境界，证得菩提涅槃，去往彼岸，现在教授于众菩萨。一切如来的初发心和因地修行，都靠圆满遍照清净觉悟相的方法，永断无明，成就佛道。”
“什么是无明？善男子，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，种种颠倒妄想，就像迷路的人四处流浪，错认为四大和合的肉身是自己，把六尘通过六根反映到六识的感知，和对这些感知的思维当作自己的心。就像有眼病的人，看到空中有花和第二个月亮。善男子，实际上虚空中并没有花，是病人虚妄执着而已。因为虚妄的执着，不仅仅迷惑了虚空般的自性，还迷惑地认为这个花真实存在，并且是从某一处生出来的，也就有了虚妄的生死轮回。所以叫做无明。”
“善男子，这个无明没有本体。就像做梦的人，在梦里什么都有，一旦醒来，什么都没有。就像空中的花消失于虚空中，我们不能说它有一个消失的地方。为什么？因为它没有产生的地方。一切众生在无生中，虚妄地看见妄想的生灭，因此会在生死中轮回。”
“善男子，如来在因地修圆觉法门，知道一切都是虚空中的花，本来没有生死轮转，也没有身心承受生死。这并不是造作而无，而是一切的本体本来就不存在。知道一切都是虚空中的花的觉性就像虚空一样，了知觉性如空的意识又像空花一样。也不能说可以认知的觉性不存在，对觉性的有见无见都要灭掉，这样才能称之为随顺清净觉相。”
“为什么呢？清净觉相和虚空的本质一样，是恒常不动的，在如来藏中没有妄想的起灭，也没有知见。就像法界性究竟圆满遍十方一样，这种随顺清净觉相的修行就是如来的因地法行。靠这种修行，菩萨可以在大乘修行中发清净心，末世众生依此修行，便不会堕入邪见。”
这时，世尊为了重新阐述以上义理，而说偈言：
“文殊你应当知道，所有的如来，从因地修行，都是以智慧觉性，了达无明。知道无明就像虚空中的花，就可以避免生死中流转；又像梦中人，醒时知道一切都不可得。觉性就像虚空，平等且不动转，当觉性遍满十方界时，就可以成佛。所有的幻象没有消失之处，成道也没有可得之物，因为众生的本性本来圆满。菩萨在智慧觉性中，能发菩提心，末世诸众生，依此修行可以避免堕入邪见。”
原文精读1
善男子，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，名为圆觉。流出一切清净真如，菩提涅槃及波罗蜜，教授菩萨。一切如来本起因地，皆依圆照清净觉相，永断无明，方成佛道。
注解：
- 无上法王：指如来。
- 陀罗尼：在其他经文中通常指咒语，此处的“大陀罗尼门”可理解为一种修行法门。这种修行法门名为“圆觉”，即圆满的觉悟。
- 流出：成就或导致。
- 清净真如：“清净”是不沾染、没有妄想的状态；“真”表示真实，“如”指如如不动。“清净真如”指佛的境界。
5.菩提涅槃及波罗蜜：“菩提”指觉悟，“涅槃”是灭度，“波罗蜜”意为到彼岸。以上皆指佛的境界。
解析：
- 圆照清净觉相：“照”意为持续观察，是凭借菩萨的妄想觉知一切，恰似太阳同时照亮万物一般。“清净”指没有妄想的状态，“觉相”则是觉悟的相貌，即不存在妄想、分别和执着的状态。“相”是为了便于阐释佛法而使用的概念，在佛的境界中并无“相”与“非相”之分，但为了向大众解释，便用此字来表达。因此，“圆照清净觉相”指圆融无碍地觉照没有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的状态。
- 永断无明：存有妄想被称作“无明”，没有妄想则称为“明”。“永断无明”就是永远断除妄想。
- 方成佛道：即最终成佛。
佛说，如来有一法门叫圆觉，修此法门可以成佛。
原文精读2
云何无明？善男子，一切众生从无始来，种种颠倒，犹如迷人，四方易处；妄认四大为自身相，六尘缘影为自心相。譬彼病目，见空中华及第二月。善男子，空实无华，病者妄执。由妄执故，非唯惑此虚空自性，亦复迷彼实华生处，由此妄有轮转生死，故名无明。善男子，此无明者，非实有体。如梦中人，梦时非无，及至于醒，了无所得。如众空华，灭于虚空，不可说言有定灭处。何以故？无生处故。一切众生于无生中，妄见生灭，是故说名轮转生死。
注解：
- 无始：没有起始的节点。
- 四方易处：“四方”指代空间，“易”表示变化，“处”意为场所。“四方易处”即四处漂泊之意。
- 四大：指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元素。
- 六尘：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即为六尘。
- 空中华：虚空中的花朵，比喻本就不存在的虚幻景象。
- 第二月：月亮在水面上形成的倒影，或是病目之人产生的幻觉。
- 妄执：虚妄的执念。
- 非无：两个否定叠加便成了肯定，也就是“有”。
解析：
- 无始：这是针对时间和因果轮回而言的。时间源自妄想中的先后分别（详见《坐禅2》），因果则是与其他众生互动所产生的业力导致的。时间和因果一旦出现，便会持续不断。在凡夫的认知里，无法追溯到其起点，故而称之为“无始”。从佛的视角来看，最初产生的第一个妄想便是一切的开端。
- 种种颠倒：佛经中提到，凡夫存在四种颠倒妄想，即“常颠倒”“乐颠倒”“我颠倒”“净颠倒”，这也是有为法中的四颠倒。
常颠倒：凡夫将变化无常的世界视为恒常不变的世界。古人认为宇宙永恒存在，这便是“常颠倒”。实际上，宇宙并非恒常不变，它有成、住、坏、空四个变化阶段。
乐颠倒：凡夫所追求的快乐，实际上是痛苦。然而，凡夫却认为这是真实的快乐。
我颠倒：有肉身的凡夫将肉身视为“我”，把正在产生妄想的意识也当作“我”。
净颠倒：凡夫觉得只要安静地待着，脑子里不产生妄想就认为达到清净了。但这并非真正的清净，情绪、注意力以及文字妄想只是暂时潜伏起来罢了。只要习气尚存，一旦遇到合适的机缘，它们仍会再度生起。只不过凡夫自认为这就是“清净”。
此外，凡夫还将充斥着秽物的肉身视为“清净”。
除了凡夫的“四颠倒”，还有二乘声闻、缘觉的四颠倒。
无常颠倒：将涅槃的永恒性误解为无常变化。
无乐颠倒：将涅槃的究竟之乐视为无乐或苦。
无我颠倒：否认涅槃中存在的真我本质，执着于无我。
无净颠倒：将涅槃的清净境界当成不净。
- 妄认四大为自身相：佛说我们的身体由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元素和合而成，我们却将这四大和合形成的虚幻之躯当作真实的自我。
- 六尘缘影为自心相：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被称为“六尘”，“尘”有污染之意，是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根所攀缘的外境。
“缘影”指我们通过六根感知外界的六尘，这些信息反映到我们的六识，进而对其进行思维。而我们却错误地将这种感知和思维当作自己的心。
- 空实无华，病者妄执。由妄执故，非唯惑此虚空自性，亦复迷彼实华生处，由此妄有轮转生死，故名无明。
众生本来都是佛，在自性中本无妄想。第一个妄想无端产生后便会不断增多，直至出现分别心与执着心，进而开始在生死中轮回。执着心分为“见、取、执”三层境界，“见”是最深层次的执着心，即“我认为”。当我们坚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，且有其起源，我们的肉身和生命也是真实的，且有产生的根源时，这种错误的认知将会遮蔽本就清净的自性，使我们在生死轮回中难以解脱。
- 此无明者，非实有体。如梦中人，梦时非无，及至于醒，了无所得。
“无明”即为妄想，而妄想本身并无实体。就如同我们在做梦时，梦中有我们自身，还有其他人和动物，亦有山河大地、日月星辰以及各类无生命的物体。然而，当我们醒来，这一切便会全然消失。因为它们并无实体，也就是没有本体。
仔细探究梦境，其中存在诸多无生命的物体，涵盖虚空日月、山河大地等。也就是说，在梦中，我们的意识覆盖了整个梦境宇宙，梦境中所见的一切，无论是活物、死物还是虚空，皆是我们意识所创造出的幻觉。依此推断，我们当下清醒时所看到的外部客观世界，同样是一场梦境，只不过这场梦境更为坚固。
那么，我们睡觉时所做的梦与清醒时所看到的世界有何区别呢？两者之间最根本的区别在于“诸佛同体”这一宇宙真相。我们睡觉时做的梦是我们妄想习气的展现，属于个人梦境，故而能够顷刻间醒来。而清醒时所看到的世界是众生共同的梦境，在所有众生的自性相互重叠的情况下，相互之间指向其他众生的执着会对目标对象产生影响，这便是业。因此，我们现今所拥有的肉身和命运，一半是我们妄想习气的展现，一半是其他有缘众生指向我们的执着所形成。那么，我们若要从梦境中醒来，除了灭尽自身的妄想之外，还需消除其他有缘众生指向我们的执着，这便是成佛需要消业和度人的真正原因。
佛陀在两千五百年前讲法时，并未对“诸佛同体”展开详述，因而无法用逻辑阐明业的运作原理（原因详见《坐禅2》）。这也致使后世某些修行者和宗派认为无需消业和度人，只要自身刻苦修行便可“即身成佛”。
在《圆觉经》中，佛也未明确讲述业的运作原理，但是在讲到菩萨的修行时，着重强调菩萨要度“幻众”，也就是消业和度人，这是佛在用间接方式暗示“诸佛同体”这一隐藏的第一义谛。
- 如众空华，灭于虚空，不可说言有定灭处。何以故？无生处故。一切众生于无生中，妄见生灭，是故说名轮转生死。
如同虚空中的花朵，于虚空中显现，又在虚空中消失，我们不能说它有一个消失之处。为何如此？因为它本就没有出现的地方。
这段话看似矛盾，花不就是在虚空中产生的吗？怎么能说它没有产生之处呢？接下来，我们继续探究。佛说，所有众生在“无生”中，虚妄地执着于生灭现象，故而称之为“轮转生死”。
那么，佛所说的“无生”究竟是什么呢？“无生”指不起分别、不生执着的状态，也可以说是佛或菩萨所处的境界。“无生”这个词指向本体，而妄想并无本体。所以，即便我们产生了妄想，从佛的角度而言，依旧可以说“无生”，因为本体并不存在。在佛的逻辑里，若一个事物存在本体，便无法完全消灭；能够完全消灭的事物，皆为没有本体的幻相，妄想便是如此。所以佛说，所有众生在没有本体的妄想之中，虚妄地执着于妄想的生灭，从而导致在生死中轮回。
原文精读3
善男子，如来因地修圆觉者，知是空华，即无轮转，亦无身心受彼生死。非作故无，本性无故。彼知觉者，犹如虚空。知虚空者，即空华相。亦不可说无知觉性。有无俱遣，是则名为净觉随顺。
何以故？虚空性故，常不动故，如来藏中无起灭故，无知见故。如法界性，究竟圆满遍十方故。是则名为因地法行。菩萨因此于大乘中，发清净心。末世众生依此修行，不堕邪见。
注解：
- 彼知觉者：能知晓虚空中的花是无本体幻相的觉性。
- 知虚空者：能了知觉性如同虚空般的意识。
- 有无具遣：有见与无见二者皆灭除。
- 净觉随顺：随顺清净的觉悟。
- 如来藏：第八识阿赖耶识的另一名称，亦称作自性。
- 知见：有两种含义。在凡夫的境界中，指知识与见地；在佛的境界里，知是分别心中所产生的认知，见是执着心里所产生的我见。
- 法界性：“法界”涵盖一切，且法界源自自性，那么法界的本体与性质即为自性，自性原本便遍满法界。
解析：
- 如来因地修圆觉者，知是空华，即无轮转，亦无身心受彼生死。
如来于因地修持圆觉法门时，便知晓虚空中的花并无本体，它既无轮转变化，亦无我们这般身心来承受生死。这一切皆是虚妄妄想和合而成的幻相。此乃修持圆觉法门应有的正见。
- 非作故无，本性无故。彼知觉者，犹如虚空。知虚空者，即空华相。亦不可说无知觉性。有无俱遣，是则名为净觉随顺。
“作”意味着造作，亦可视为修行。并非因修行才进入无的状态，而是本性原本就是无，我们的自性中本就不存在妄想。这个觉本身如同虚空一般。知晓这个觉相如空的意识，亦如空中之花。当然，也不能说没有觉性。“觉”既不能称之为觉，也不能称之为无觉。在无分别的状态中，觉相和非觉相皆不存在。
“有无俱遣”，即有见和无见都要摒弃。此时，方能称作随顺清净觉悟。
在这一段中，佛指出觉性始终存在，也就是自性恒常。自性如虚空一般，本就觉知一切。倘若自性中生出妄想，觉知的程度反倒会降低。因此，要让自性保持如虚空般空无的状态，这便是佛的境界。
- 何以故？虚空性故，常不动故，如来藏中无起灭故，无知见故。
为什么呢？虚空的本性是恒常不动的，如来藏即是自性，在自性当中原本就不存在妄想的生与灭。
“知见”指的是分别心与执着心，“知”是分别心中产生的认知，也可称作“我知道”；“见”是执着心中产生的见地，也可称作“我认为”。先知道，而后认为，合起来便称为“知见”。人一旦拥有了根深蒂固的知见，就很难再接纳不同的观点和理论。
在这一段中，佛指出自性（如来藏）当中，原本就没有妄想、分别和执着。
- 如法界性，究竟圆满遍十方故。是则名为因地法行。
“如法界性”，佛的智慧被称作“法界体性智”。此处的“法界”指整个世界，这是佛的意识遍布虚空状态下所认知的整体世界。
佛的意识遍布十方。这里的“十方”是在阿罗汉的分别心中产生的空间分别（关于分别心的详细阐释可参阅《坐禅2》）。“遍十方”意味着超越了阿罗汉的分别心，在佛的境界中本不应有“十方”的概念，但为了便于传法，才设立了这一名相。
在这一段中，佛指出，灭除分别心，让自性覆盖整个法界，这便是因地的正确修行方式。
- 菩萨因此于大乘中，发清净心。末世众生依此修行，不堕邪见。
佛说，菩萨于大乘修行中，修圆觉法门可发清净之信心，持守纯净无染之心。
概括前文，我们可知，佛所说的“圆觉法门”，即尽力保持无妄想、分别、执着之状态，尤其在为菩萨讲法时，此状态指无妄想之境。
末世众生依此修行，便不会堕入邪见。“邪见”即错误的认知，如何不堕入邪见呢？那便是建立正见，有了正见就不会堕入邪见。
那么，正见是什么？通读本章，我们可知，佛所说的正见有二：其一，人有恒常不变的自性，此谓“自性恒常”；其二，于自性中产生的一切妄想皆为无本体之幻。无妄想时，自性本具圆满觉性；一旦生起妄想，觉知程度便会降低。建立如此认知后，“依此修行”，朝着灭除妄想的方向努力，便能不堕入邪见。
后面是一段总结性的偈语。为何诸多佛经都在结尾处采用偈语进行总结呢？佛陀在世时，印度文明并不擅长记录，也不注重历史记载（关于为何如此设定，详情可查阅《坐禅2》）。所以，佛陀传法之后，为了便于大众记忆，便将法义编写成诗歌。
讲偈语时还会有音律，就如同唱歌一般将其吟唱出来。因此，偈语皆是用梵文写成的一段段诗歌，通过吟唱传授给他人，让聆听者以音乐歌曲的形式将其铭记。然而，传入中国后，音律部分基本失传，便演变成了如今的形式。后续的偈言均是对前文内容的总结，故而不再重复解释。
本章大义：
文殊菩萨提出了两个问题：
- 佛在因地时是如何修行的？
- 菩萨如何在大菩提心上发起清净心，从而远离身病、心病以及邪见？怎样才能让末世的大乘修行者不堕入邪见呢？
佛回答：
- 有一法门叫做“圆觉法门”，它能令人永远断除无明，成就佛果。
什么是无明呢？自无始以来，众生陷入种种颠倒妄想，将由四大和合而成的幻身错认为自身，把六识对六根境界的反映以及基于此的思维活动错认为自心，并且对此产生执着，由此在生死中不断轮转，这便是无明。
什么是因地修圆觉呢？需先建立如下正见：
其一，要领悟“自性恒常”这一真相，坚信众生皆有不生不灭的自性。
其二，自性中产生的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皆为幻，它们并无本体，因而可以熄灭。当自性没有妄想时，便圆融无碍、遍满法界，在那里本就不存在妄想的生灭。
有了正见之后，朝着消灭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的方向努力，这就叫做因地法行，也称为修圆觉。
- 菩萨凭借圆觉法门，在大菩提心上发起清净心，末世众生依此修行，便不会堕入邪见。圆觉既是一种修行法门，也是一种认知，是佛所倡导的正见。拥有正见就不会堕入邪见，因此圆觉法门能让末世修大乘者不堕入邪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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