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 普眼菩萨
于是普眼菩萨在大众中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右绕三匝，长跪叉手而白佛言：“大悲世尊，愿为此会诸菩萨众，及为末世一切众生，演说菩萨修行渐次，云何思惟？云何住持？众生未悟，作何方便普令开悟？世尊，若彼众生无正方便及正思惟，闻佛如来说此三昧，心生迷闷，即于圆觉不能悟入。愿兴慈悲，为我等辈及末世众生，假说方便。”
作是语已，五体投地，如是三请，终而复始。
尔时，世尊告普眼菩萨言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汝等乃能为诸菩萨及末世众生，问于如来修行渐次，思惟住持，乃至假说种种方便。汝今谛听，当为汝说。”
时，普眼菩萨奉教欢喜，及诸大众默然而听。
“善男子，彼新学菩萨及末世众生，欲求如来净圆觉心，应当正念，远离诸幻。先依如来奢摩他行，坚持禁戒，安处徒众，宴坐静室。恒作是念：我今此身，四大和合。所谓发毛爪齿，皮肉筋骨，髓脑垢色，皆归于地；唾涕脓血，津液涎沫，痰泪精气，大小便利，皆归于水；暖气归火，动转当风。四大各离，今者妄身，当在何处？即知此身，毕竟无体，和合为相，实同幻化。四缘假合，妄有六根。六根四大，中外合成，妄有缘气，于中积聚，似有缘相，假名为心。
善男子，此虚妄心，若无六尘，则不能有。四大分解，无尘可得，于中缘尘，各归散灭，毕竟无有缘心可见。
善男子，彼之众生幻身灭故，幻心亦灭；幻心灭故，幻尘亦灭；幻尘灭故，幻灭亦灭；幻灭灭故，非幻不灭。譬如磨镜，垢尽明现。善男子，当知身心皆为幻垢，垢相永灭，十方清净。
善男子，譬如清净摩尼宝珠，映于五色，随方各现。诸愚痴者，见彼摩尼，实有五色。
善男子，圆觉净性现于身心，随类各应。彼愚痴者说，净圆觉实有，如是身心自相，亦复如是，由此不能远于幻化。是故我说身心幻垢，对离幻垢，说名菩萨。垢尽对除，即无对垢及说名者。
善男子，此菩萨及末世众生，证得诸幻灭影像故，尔时便得无方清净，无边虚空，觉所显发。觉圆明故，显心清净。心清净故，见尘清净。见清净故，眼根清净。根清净故，眼识清净。识清净故，闻尘清净。闻清净故，耳根清净。根清净故，耳识清净。识清净故，觉尘清净。如是乃至鼻、舌、身、意，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根清净故，色尘清净。色清净故，声尘清净。香、味、触、法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六尘清净故，地大清净。地清净故，水大清净。火大、风大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四大清净故，十二处、十八界、二十五有清净。彼清净故，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碍智、佛十八不共法、三十七助道品清净。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，一切清净。
善男子，一切实相性清净故，一身清净。一身清净故，多身清净。多身清净故，如是乃至十方众生圆觉清净。
善男子，一世界清净故，多世界清净。多世界清净故，如是乃至尽于虚空，圆裹三世，一切平等，清净不动。
善男子，虚空如是平等不动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四大不动故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平等不动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
善男子，觉性遍满，清净不动，圆无际故，当知六根遍满法界。根遍满故，当知六尘遍满法界。尘遍满故，当知四大遍满法界。如是乃至陀罗尼门遍满法界。
善男子，由彼妙觉性遍满故，根性尘性无坏无杂。根尘无坏故，如是乃至陀罗尼门无坏无杂。如百千灯光照一室，其光遍满无坏无杂。
善男子，觉成就故，当知菩萨不与法缚，不求法脱；不厌生死，不爱涅槃；不敬持戒，不憎毁禁；不重久习，不轻初学。何以故？一切觉故。譬如眼光，晓了前境，其光圆满，得无憎爱。何以故？光体无二，无憎爱故。
善男子，此菩萨及末世众生，修习此心得成就者，于此无修亦无成就。圆觉普照，寂灭无二。于中百千万亿阿僧祇不可说恒河沙诸佛世界，犹如空华，乱起乱灭，不即不离，无缚无脱，始知众生本来成佛，生死涅槃犹如昨梦。
善男子，如昨梦故，当知生死及与涅槃，无起无灭，无来无去。其所证者，无得无失，无取无舍。其能证者，无作无止，无任无灭。于此证中，无能无所，毕竟无证，亦无证者。一切法性平等不坏。
善男子，彼诸菩萨如是修行，如是渐次，如是思惟，如是住持，如是方便，如是开悟，求如是法，亦不迷闷。”
尔时，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：
普眼汝当知，一切诸众生，
身心皆如幻。身相属四大，
心性归六尘。四大体各离，
谁为和合者？如是渐修行，
一切悉清净。不动遍法界，
无作止任灭，亦无能证者。
一切佛世界，犹如虚空华，
三世悉平等，毕竟无来去。
初发心菩萨，及末世众生，
欲求入佛道，应如是修习。
译文：
- 提问部分
于是普眼菩萨在大众中离座而起，顶礼佛足，右绕佛三圈，向佛长跪合掌，说道：“大悲世尊，请为在场的诸菩萨和末世一切众生，演说菩萨修行渐次，应该如何思维？如何安住与维持？众生没有开悟，应该用什么样的方便法令他们普遍开悟？世尊，如果那些众生不知道正确的方便法和正确的思维，即使听了佛所说的‘如幻三昧’，仍会心生迷惑，不能悟入圆满觉悟的境界。希望佛大发慈悲，为我们以及末世众生，解说方便法门。”
普眼菩萨说完后，再次五体投地，向佛顶礼，如此重复三次请法，终而复始。
那时，世尊对普眼菩萨说道：“善哉，善哉，善男子，你能为诸菩萨以及末世众生，问我修行渐次，正确的思维和安住维持的方法，乃至各种方便法，现在你认真听，我为你说法。”
当时，普眼菩萨因佛的讲法心生欢喜，与其他的与会大众静听法音。
解析：
- 愿为此会诸菩萨众，及为末世一切众生，演说菩萨修行渐次，云何思惟？云何住持？
这是普眼菩萨提出的第一个问题。在上一章中，佛曾言：“知幻即离，不作方便。离幻即觉，亦无渐次。”佛已然答复，菩萨修行“如幻三昧”无需借助方便法，也不存在循序渐进的过程。然而，普眼菩萨再度发问，这是在为根器浅薄的末世众生代求佛法。
“思惟”是一种认知与观念，是对世界的正确见解。
“云何住持”中的“住持”意为安住与维持，即怎样安住于修行状态，又该如何维持。
- 众生未悟，作何方便普令开悟？
这是第二个问题。此处“开悟”指理悟，即从义理层面洞悉世界的真相。普眼菩萨询问，应当采用何种方便法门，引导尚未开悟的众生，使他们能够普遍开悟。
- 世尊，若彼众生无正方便及正思惟，闻佛如来说此三昧，心生迷闷，即于圆觉不能悟入。愿兴慈悲，为我等辈及末世众生，假说方便。
这是第三个问题。“正方便”，即正确的方便法门，是契合不同根器的修行方法。从佛菩萨的视角而言，它是针对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炽盛且业障深重的众生，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说法方式以及可实际操作的修行法门。在此处，“正”更确切地说应是“适合”，与自身根器相应、适合自己的法门才是最佳法门。
与“方便”相对的是“了义”或“究竟”，指的是最终极的义理和修行法门。而《圆觉经》里所阐述的最终极的修行法门，便是第一章中提及的圆觉法门。
“正思惟”，是正确的认知与观念，也被称作“正知正见”。
“闻佛如来说此三昧”中的“三昧”，是第二章里所讲的“如幻三昧”。
第三个问题是向佛请法：倘若末世众生没有正确的法门和正知正见，无法理解如来所说的“如幻三昧”，那么就会产生迷惑，也无法进入圆满觉悟的境界。希望佛以慈悲之心为我等及末世众生解说方便之法。
译文：
- 佛答部分
“善男子，那些刚开始修行的菩萨和末世众生，要想证得如来的清净圆满觉悟心，就应当建立正确的观念，远离各种幻。先按照如来的‘奢摩他’来修行，坚持禁戒，安置好徒众，在静室中参禅。应该建立和坚持如下的观念：我现在的身体是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和合所成。其中毛发爪齿，皮肉筋骨，髓脑垢色，都归于地大；唾涕脓血，津液涎沫，痰泪精气，大小便利，都归于水大；暖气归火大，行动能力归风大。四大分离之后，现在虚妄的身体，究竟在哪里？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体没有实体，是四大和合形成的相，就像幻觉一样。四大相互为缘和合之后，出现虚妄的六根，六根在中，四大在外，虚妄的缘起又在其中积聚，貌似有缘相，假名为心。”
“善男子，如果没有六尘，这个虚妄的心也不可能有。如果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分解，就没有六尘存在。可攀缘的六尘散灭，会攀缘的心终究不见。”
“善男子，那些众生的幻身灭掉了，幻心也就灭掉了；幻心一旦灭掉了，幻尘也就灭掉了；幻尘灭掉了，幻灭也就灭掉了；幻灭被灭掉，不是幻的‘非幻’就不会被灭掉。就像磨镜，擦去污垢之后，明亮的镜面会显现。善男子，应该知道身心都是虚幻的污垢，把这些污垢相永远灭掉，十方清净便会显现。”
“善男子，就像清净的摩尼宝珠，五种颜色的光射进宝珠，随着不同方向会映现出不同的颜色。愚痴的人们看到摩尼宝珠，误以为摩尼宝珠真有五种颜色。”
“善男子，圆满觉悟的清净本性中，会现出身心，随着众生的种类现出不同的相状。那些愚痴的人说，清净圆满的觉悟真实存在，身心的相状也真实存在，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认知，才不能远离幻化。所以我说身心都是虚幻的污垢，能够对治幻垢，远离幻垢，才能称之为菩萨。当幻垢全部除去，就没有‘对治幻垢’这件事，也没有说‘对治幻垢’的人了。”
“善男子，菩萨和末世众生，证入所有幻觉和影像全部消失的境界时，世界便会清净，无边无际的虚空在觉悟的境界里显发出来。由于觉性圆满明澈，显现出来的心会清净。由于心清净，见与尘也清净；由于见清净，眼根就清净；由于眼根清净，眼识就清净；由于眼识清净，闻与尘就清净；由于闻清净，耳根就清净；由于耳根清净，耳识就清净；由于耳识清净，觉知和觉知的尘就清净。以此类推，以至鼻、舌、身、意都清净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眼根清净，色尘就清净；由于色尘清净，声尘就清净。香、味、触、法四尘也是如此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六尘清净，地大就清净；由于地大清净，水大就清净，火大、风大也是如此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四大清净，十二处、十八界、二十五有就清净；由于十二处、十八界、二十五有清净，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碍智、佛十八不共法、三十七助道品就清净。以此类推，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等一切清净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一切实相的体性清净，一身就清净；由于一身清净，多身就清净；由于多身清净，十方众生皆圆满觉悟和清净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一世界清净，多世界就清净；由于多世界清净，如此乃至无尽虚空，囊括三世，一切平等，清净不动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虚空平等不动，应当知道觉性也平等不动。由于四大不动，应当知道觉性平等不动。如此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平等不动，应当知道觉性平等不动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觉性遍满法界，清净不动，没有边际，应当知道六根遍满法界；由于六根遍满法界，应当知道六尘遍满法界；由于六尘遍满法界，应当知道四大遍满法界，如此乃至陀罗尼门遍满法界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玄妙的觉性遍满法界，根尘的本性就没有坏灭杂乱；由于根尘的本性没有坏灭杂乱，如此乃至陀罗尼门没有坏灭杂乱。就像百千灯光照耀一室，灯光遍满房间，各个灯光之间没有坏灭杂乱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成就了圆满觉悟，应当知道菩萨不被法所束缚，不求从法中解脱；不厌恶生死，不贪爱涅槃；不尊敬持戒的人，不憎恶毁戒的人；不尊重久学的人，不轻慢初学的人。为什么呢？因为一切都在觉悟当中。就像眼光，可以知道眼前的境界，眼光圆满，没有憎爱。为什么呢？因为光体没有分别，没有憎爱。”
“善男子，这些菩萨以及末世众生，如果修习圆觉妙心得到成就，那么在圆觉妙心当中没有可修之行，也没有可成就之果。圆满的觉悟普照一切，寂灭当中没有分别心。在圆觉妙心中，无数的佛世界，就像虚空中的花一样乱起乱灭，不入不离，没有束缚，没有解脱，才知道众生本来都是佛，生死涅槃就像昨日的梦。”
“善男子，由于生死涅槃像昨日的梦，应当知道，生死与涅槃没有起灭，没有来去。其所证到的果中，无得无失，没有可取之物，也没有舍弃之物。那些证悟的人，没有造作什么，也没有停止什么，没有随顺什么，也没有灭除什么。在这证悟中，没有能证的人，也没有所证的果，毕竟没有什么修证，也没有修证的人。这是因为一切法的本性平等不坏。”
“善男子，那些菩萨们应该这样修行，这样循序渐进，这样思维，这样安住和维持，这样方便修行，这样开悟，追求这样的法门，就不会迷惑。”
这时，世尊为了重新阐述以上义理，而说偈言：
普眼你应当知道，一切诸众生，身心都像幻觉。身相属于四大，心性归于六尘。四大分离之后，谁是和合者？这样渐次修行，一切都会清净。圆觉妙心不动，遍满法界，没有造作、停止、随顺、熄灭，也没有能证的人。一切佛世界，就像虚空中的花，三世亦平等，毕竟没有来去。初发心菩萨，及末世众生，欲求成佛，应当这样修习。
原文精读1
善男子，彼新学菩萨及末世众生，欲求如来净圆觉心，应当正念，远离诸幻。先依如来奢摩他行，坚持禁戒，安处徒众，宴坐静室。恒作是念：我今此身，四大和合。所谓发毛爪齿，皮肉筋骨，髓脑垢色，皆归于地；唾涕脓血，津液涎沫，痰泪精气，大小便利，皆归于水；暖气归火，动转当风。四大各离，今者妄身，当在何处？即知此身，毕竟无体，和合为相，实同幻化。四缘假合，妄有六根。六根四大，中外合成，妄有缘气，于中积聚，似有缘相，假名为心。
注解：
- 宴坐：默然静坐，此指坐禅。
- 四缘：因缘，等无间缘，所缘缘，增上缘。
对于四缘的解释，大小乘有些不同，在这里只简单讲大乘含义。
（1）因缘
指一切有为法中能亲生自果者，如麦种生麦，稻种生稻。此因缘之体性有二：1）种子，指第八阿赖耶识中所含藏的善、染、无记等一切法；此种子于异时能引生自类之种子（称为种生种），于同时能生起自类之现行（称为种生现）；2）现行，指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、末那等七转识之现行能熏成本识（即第八识）中之自类种子（称为现熏种）。
（2）等无间缘
谓心、心所之生起，系由前念引生后念，念念相续，无有间隔，此说与小乘大致相同，惟唯识宗主张八识之体各自有别，故各自产生前后无间之相续关系；小乘则认为异识之间亦可互相形成等同无间之相续关系。
（3）所缘缘
凡心、心所之对象成为原因，而令心、心所产生结果之时，心、心所之对象即称为所缘缘。唯识宗特分为亲所缘缘、疏所缘缘两种。如《成唯识论》卷七所说（大三一·四〇下）：“若与能缘体不相离，是见分等内所虑托，应知彼是亲所缘缘；若与能缘体虽相离，为质能起内所虑托，应知彼是疏所缘缘。”此乃小乘未谈及之深义。
（4）增上缘
指上记三缘以外的一切法生起之原因条件。惟此缘范围甚为宽广，如小乘所说之六因，悉得摄入此中。
- 缘相：攀缘事物而又思虑的心的相状。
- 假名：假立名字。
解析：
- 善男子，彼新学菩萨及末世众生，欲求如来净圆觉心，应当正念，远离诸幻。
“新学菩萨”，也称作“新发意菩萨”“初发心菩萨”，指刚刚开始发心学佛或初次发起大菩提心的菩萨。
“净圆觉心”即清净圆满的觉悟之心，这便是佛的境界。
“正念”也就是正确的观念，即正知正见。
“诸幻”，将没有本体的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统称为“幻”。
此句的大致意思是，初学者若想成佛，需先树立正知正见，而后消除妄想、分别和执着。
- 先依如来奢摩他行，坚持禁戒，安处徒众，宴坐静室。
“奢摩他”，意为“止”“寂静”“禅定”。
“坚持禁戒”，杀、盗、淫、妄、酒乃是戒律中的根本大戒，即便在家修行人也应尽量恪守。出家沙弥需遵守十戒，即在根本五戒的基础上又增添五条：其一，过午不食；其二，不看歌舞；其三，不化妆、不装饰；其四，不坐高广大床；其五，不蓄钱财。比丘和比丘尼需持具足戒，其中比丘戒有二百五十条，比丘尼戒有三百四十八条。
此处佛所讲的具体修法为禅定，即“奢摩他”。修行者要坚持禁戒，将修行大众安置于一处，在清净的房间里坐禅。
- 恒作是念：我今此身，四大和合。所谓发毛爪齿，皮肉筋骨，髓脑垢色，皆归于地；唾涕脓血，津液涎沫，痰泪精气，大小便利，皆归于水；暖气归火，动转当风。四大各离，今者妄身，当在何处？
应当树立并秉持这样的观念，即正知正见：我的身体是由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元素和合而成的虚幻之身。其中，固态部分归属于土，液态部分归属于水，温暖的感觉归属于火，行动力与呼吸归属于风。当四大分离之后，我这虚幻的身体又将置于何处呢？
这段话可理解为对客观事实的正确认知。另一种理解是，将其当作一种修行法门“参话头”来看待，把重点聚焦在“当在何处”上，也就是“身体的四大分解之后，我又在哪里？”紧紧抓住这份疑情，这便是参疑情的修行方法，恰似参“念佛是谁”一般。
- 即知此身，毕竟无体，和合为相，实同幻化。四缘假合，妄有六根。六根四大，中外合成，妄有缘气，于中积聚，似有缘相，假名为心。
佛说，我们应当明白，肉身没有本体，乃是四大和合所成的幻象，仿若梦幻泡影。接下来阐释了身体与心的形成过程，“四缘假合，妄有六根”。对于“四缘”，注释中给出了学术界公认的释义。在我看来，“缘”即互动，涵盖了人与人、人与物之间的互动。我们的意识与四大相互作用，便产生了感知外部世界的六根。“六根四大，中外合成”，六根在内，四大在外，二者合成了我们的肉身以及外部器世界。
“妄有缘气，于中积聚”，在其他典籍中，“缘气”被解释为缘和习气，但我认为应是“缘起”。佛经里常将“习气”简称为“习”，如《地藏经》中有“恶习结业，善习结果”之句。在此处，把“缘气”中的“气”解释为习气，在逻辑上并不通顺。因为习气是某种行为或思维经过多次重复后形成的惯性，所以是先“积聚”而后形成习气，在“积聚”之前不能称之为习气。因此，将“妄有缘气”改为“妄有缘起”，解释为虚妄的互动开启，之后不断积聚，即重复，这样更为合理。（以上为个人观点，仅供参考。）
“似有缘相”，意识对互动产生了相，继而开始思维。“假名为心”，将这种思维称作“心”。
这一段中，佛阐述了对肉身、六根和心的正确认知。
原文精读2
善男子，此虚妄心，若无六尘，则不能有。四大分解，无尘可得，
于中缘尘，各归散灭，毕竟无有缘心可见。
善男子，彼之众生幻身灭故，幻心亦灭；幻心灭故，幻尘亦灭；幻尘灭故，幻灭亦灭；幻灭灭故，非幻不灭。譬如磨镜，垢尽明现。善男子，当知身心皆为幻垢，垢相永灭，十方清净。
解析：
- 善男子，此虚妄心，若无六尘，则不能有。四大分解，无尘可得，于中缘尘，各归散灭，毕竟无有缘心可见。
在《坐禅1》中提到，在二禅天，识、根、尘会同时显现。然而从逻辑层面分析，先是产生情绪层面的欲望，即识；随后产生注意力，试图去感知外界，这种注意力形成根；而所感知到的客体即为尘。
在这一段内容里，佛阐述道：倘若外界的六尘不存在，那么这个虚妄心也不会产生。当四大分解时，便没有尘可寻。“缘尘”中的“缘”，指与外界六尘的互动，而互动需借助六根。“缘尘”便是互动行为以及互动的客体“尘”。“于中缘尘，各归散灭”，当与尘互动的行为和尘消失后，“毕竟无有缘心可见”，也就不存在“缘心”了。这种想要互动的欲望就被称作“缘心”。
从逻辑上梳理这一段内容，佛表达的意思是：六尘先消失，接着用于互动的根消失，最后识消失。这与识、根、尘出现的顺序恰好相反，符合修行的逻辑。但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修行者而言，在实际修行过程中，能够掌控的唯有自己的意识，根的感知能力以及外界的尘都无法控制，所以修行的重点只能放在灭除注意力上。当注意力逐渐消散，六根所带来的感觉也会渐渐减弱，直至身体的感觉完全消失，进而进入坐忘的状态。
因此，我们可以将佛所说的这一段内容视为一种认知，它以逻辑的方式告知我们，“缘心”本就不存在。
- 彼之众生幻身灭故，幻心亦灭；幻心灭故，幻尘亦灭；幻尘灭故，幻灭亦灭；幻灭灭故，非幻不灭。
一切众生的肉身皆可称作“幻身”，这其中也包含天人处于阳神状态的身体。我们的身体乃是六根的结合体，故而“幻身”等同于“六根”。
那么这一段的意思是，众生的根若灭，识便会灭；识若灭，六尘就会灭；六尘若灭，灭幻的修行也会灭；修行若灭，非幻的自性则不灭。
从逻辑层面来看，灭除的顺序依次是根、识、尘。然而从佛的视角而言，众生在修行过程中，根、识、尘会同时灭除。
此外，此处的“灭”指的是借助修行来灭除妄想、分别与执着。“幻身灭”的含义是通过修行来消除注意力，并非是杀害肉身。倘若借助外力杀死肉身，“幻心”将会继续轮回，不会灭除。
- 譬如磨镜，垢尽明现。善男子，当知身心皆为幻垢，垢相永灭，十方清净。
这是一个比喻，修行恰似磨镜子，将镜面上的污垢尽数擦拭干净，镜子原本的明亮状态便会显现出来。
佛说，我们的身体与心皆为虚幻的污垢，待污垢之相永远消失后，十方便会清净。“十方”可理解为“尘”，毕竟虚空亦是“尘”，先有虚空，而后才有“十方”这一方位。“清净”通常指没有妄想的状态，“十方清净”简单来说，就是成佛。
原文精读3
善男子，譬如清净摩尼宝珠，映于五色，随方各现。诸愚痴者，见彼摩尼，实有五色。
善男子，圆觉净性现于身心，随类各应。彼愚痴者说，净圆觉实有，如是身心自相，亦复如是，由此不能远于幻化。是故我说身心幻垢，对离幻垢，说名菩萨。垢尽对除，即无对垢及说名者。
解析：
在这一段中，佛首先打了一个比喻。如同洁净的摩尼宝珠，当有光照耀在宝珠上时，不同的方位会映照出不同的颜色，这五色分别是青、黄、赤、白、黑。愚痴的人误以为摩尼宝珠原本就是五色的，实际上它是透明的，没有任何颜色。
“圆觉净性现于身心”，我个人觉得这句话颠倒过来表述才更为准确，比如“身心现于圆觉净性”或者“圆觉净性现出身心”，这样更符合我们当下的语言习惯。先有“圆觉净性”，在此基础上现出身心，并且会根据不同的众生，现出不同的身心状态。
接着，佛阐述了错误的观点。愚痴的人认为，觉悟是真实存在的，我们的身心同样真实存在，这种认知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无法获得解脱。正确的观点是，身心是没有本体的幻象，通过修行来消除幻象才是真正的菩萨。当幻象完全灭尽，修行这种行为也会随之消失，“我相”也会不复存在。“说名者”指的就是我相，真正的菩萨没有我相、人相。
原文精读4
善男子，此菩萨及末世众生，证得诸幻灭影像故，尔时便得无方清净，无边虚空，觉所显发。觉圆明故，显心清净。心清净故，见尘清净。见清净故，眼根清净。根清净故，眼识清净。识清净故，闻尘清净。闻清净故，耳根清净。根清净故，耳识清净。识清净故，觉尘清净。如是乃至鼻、舌、身、意，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根清净故，色尘清净。色清净故，声尘清净。香、味、触、法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六尘清净故，地大清净。地清净故，水大清净。火大、风大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四大清净故，十二处、十八界、二十五有清净。彼清净故，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碍智、佛十八不共法、三十七助道品清净。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，一切清净。
注解：
- 十二处：六根加六尘，合称“十二处”。
- 十八界：六根、六尘、六识合称“十八界”。
- 二十五有：简单理解为全部轮回世界，对应众生的执着心。
细分如下：生死轮回之迷界计分为二十五种；由因必得果，因果不亡，故称为有。即二十五种三界有情异熟之果体，为：（1）地狱有，（2）畜生有，（3）饿鬼有，（4）阿修罗有。地狱至阿修罗乃六趣中之四趣，各一有。（5）弗婆提有，（6）瞿耶尼有，（7）郁单越有，（8）阎浮提有。由（5）至（8）乃开人之四洲为四有。（9）四天处有，（10）三十三天处有，（11）炎摩天有，（12）兜率天有，（13）化乐天有，（14）他化自在天有，（15）初禅有，（16）大梵天有，（17）二禅有，（18）三禅有，（19）四禅有，（20）无想有，（21）净居阿那含有，（22）空处有，（23）识处有，（24）不用处有，（25）非想非非想处有。天趣中，六欲天、四禅及四无色各一有；别开初禅之大梵，四禅之无想、净居，各为一有。总计欲界十四种，色界七种，无色界四种。破此二十五有者，有二十五三昧。（北本《大般涅槃经》卷十四、《入楞伽经》卷七之五法门品）
- 十力：《佛说佛十力经》中讲到，佛有十种智力，可以理解为“全知”。
（1）知是处非处智力；
（2）知过现未来业报智力；
（3）知诸禅解脱三昧智力；
（4）知诸根胜劣智力；
（5）知种种解智力；
（6）知种种界智力；
（7）知一切至处道智力；
（8）知宿命无漏智力；
（9）知天眼无碍智力；
（10）知永断漏尽智力。
- 四无所畏：
一切智无所畏，佛陀觉知诸法实相，于说法中安住正见无有疑惧；
漏尽无所畏，确信已断尽一切烦恼，不受外界质疑动摇；
说障法无所畏，阐释修行障碍时能应对任何诘难；
说尽苦道无所畏，宣说离苦解脱之道具足绝对信心。
- 四无碍智：又称“四无碍解”，“四无碍辩”。
法无碍智：通达诸法的名字，分别无滞；
义无碍智：了知一切法之理；
词无碍智：通晓各种语言，能随意演说；
乐说无碍智：辩说法义，为众生乐说自在。
- 佛十八不共法：只限于佛所有的十八种功德法，不与三乘共有，所以称为“不共法”。
出自《大品般若经》卷五广乘品：
（1）诸佛身无失，佛自无量劫来，持戒清净，以此功德满足之故，一切烦恼皆尽，故于身无失；
（2）口无失，佛具无量之智慧辩才，所说之法随众机宜而使皆得证悟之谓；
（3）念无失，佛修诸甚深禅定，心不散乱，心于诸法无所著，得第一义之安稳；
以上三法指身、口、意三业皆无过失；
（4）无异想，佛于一切众生平等普度，心无简择；
（5）无不定心，佛之行住坐卧常不离甚深之胜定，摄心住善法中，于诸法实相中不退失；
（6）无不知己舍心，于苦等之受，佛念念之中觉知其生住灭等相，而住于寂静平等；
（7）欲无减，佛具众善，常欲度诸众生，心无厌足；
（8）精进无减，佛之身心精进满足，为度众生恒行种种方便，无有休息；
（9）念无减，三世诸佛之法、一切智慧，相应满足，无有退转；
（10）慧无减，指佛具一切智慧，又三世之智慧无碍故，于慧无缺减；
（11）解脱无减，佛远离一切执着，具有为、无为二种解脱，一切烦恼之习悉尽无余，即于解脱无缺减；
（12）解脱知见无减，佛知见诸解脱相，了了无闇障；
（13）一切身业随智慧行；
（14）一切口业随智慧行；
（15）一切意业随智慧行；
以上三项，乃佛造作身、口、意三业时，先观察得失，后随智慧而行，故无过失，皆能利益众生；
（16）智慧知见过去世无阂无障；
（17）智慧知见未来世无阂无障；
（18）智慧知见三世无阂无障；
上三者谓佛之智慧照知过去、未来、现在三世所有一切之事，皆通达无碍。
- 三十七助道品：又作菩提分、觉支，即为追求智慧，进入涅槃境界之三十七种修行方法。又称三十七觉支、三十七菩提分、三十七助道法、三十七品道法，为四圣谛中道谛的仔细开展，是佛教修行的基本内容，是趋向解脱、获得证悟的道路。循此三十七法而修，即可次第趋于菩提，故称为菩提分法。指四念处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觉支、八正道。
（1）四念处：大乘和小乘对“四念处”的解释不同。在大乘里“四念处”是一种认知，是观念。在小乘里“四念处”是修法，是动用七识分别心观察所有六识执着的修行法门。
大乘理论：
1）身念处：观身不净，即观此色身皆是不净；
2）受念处：观受是苦，即观苦、乐等感受悉皆是苦；
3）心念处：观心无常，即观此识心念念生灭，更无常住；
4）法念处：观法无我，即观诸法因缘生，无自主自在之性，是为诸法无我。
主要对治执身为净、执受为乐、执心为常、执法为我的“四颠倒见”。
小乘理论：
1）身念处，观身如身；
2）受念处，观受如受；
3）心念处，观心如心；
4）法念处，观法如法。
意为如实观察当下身、受、心、法的展现，不去干涉和预设结论。
（2）四正勤：在行为和思维方面，修行人要做到止十恶、行十善，并需精进。
1）未生恶法令不生；
2）已生恶法恒令灭；
3）未生善法令出生；
4）已生善法令增长。
（3）四如意足：
1）欲神足（欲三摩地断行成就），由想得到神通的意欲之力发起的定；
2）勤神足（勤三摩地断行成就），由不断止恶进善力发起的定；
3）心神足（心三摩地断行成就），由心念之力发起的定；
4）观神足（观三摩地断行成就），由观想佛理之力发起的定。
（4）五根
1）信根，笃信正道及助道法，则能生出一切无漏禅定解脱；
2）精进根，修于正法，无间无杂；
3）念根，乃于正法记忆不忘；
4）定根，摄心不散，一心寂定，是为定根；
5）慧根，对于诸法观照明了，是为慧根。
（5）五力
1）信力，信念增长，能破诸疑惑；
2）精进力，精进念增长，能破身心懈怠；
3）念力，念念增长，能破诸邪念，成就出世正念功德；
4）定力，定念增长，能破诸乱想，发诸禅定；
5）慧力，慧念增长，能遮止三界见思之惑。
（6）七觉支（梵文saptabodhyanga）
1）择法觉支，能拣择诸法之真伪及适宜与否；
2）精进觉支，修诸道法，勇猛精勤；
3）喜觉支，契悟真法，心得欢喜；
4）轻安觉支，获得身心轻安愉快；
5）念觉支，铭记所修定慧法而不忘失；
6）定觉支，摄心不散而入定境；
7）舍觉支，舍一切法，平心坦怀。
（7）八正道
1）正见，见四谛之理而明之；
2）正思维，思维四谛之理而使智慧增长；
3）正语，不说任何非理之语；
4）正业，去除一切邪恶行为；
5）正命，以正当的职业和方式生活；
6）正精进，勤勉修习趋向涅槃之道；
7）正念，意念正道而无邪念；
8）正定，以真智入于无漏清净之禅定。
解析：
- 此菩萨及末世众生，证得诸幻灭影像故，尔时便得无方清净，无边虚空，觉所显发。
“无方清净”里的“无方”可理解为世界，“清净”并非指干干净净，而是消失或灭尽之意。“证得诸幻灭影像故”，当证入幻觉和影像全部消失的状态时，世界变得清净，或者说世界消失了。“无边虚空，觉所显发”，无边的虚空会在觉悟的境界中显发出来，能够以觉悟的状态真切地观察整个无边虚空。
“所”是“能所”中的“所”，“能”为主体，“所”是客体，这也是我相、人相的另一种表述，都是分别心中产生的相。“无边虚空，觉所显发”这句话中，已然存在能觉的“我”和被觉的对象“虚空”。然而，若不如此表述，便难以用语言描绘佛的境界。
就像我们常说的“佛的意识遍虚空”，这里同样存在“意识”和“虚空”的分别，同样是方便说法。更确切地讲，法界是在佛的意识中呈现的幻境，所以法界即佛的意识。
- 觉圆明故，显心清净。
“觉圆明故”中的“明”与“无明”相对，“无明”指存在妄想的状态，那么“明”便是没有妄想的状态。所以，“觉圆明”意味着觉悟圆满、没有妄想的状态，也就是佛的境界。
“显心清净”，可理解为显心消散。我们已知，菩萨凭借妄想感知世界，当用于感知世界的妄想消失后，便进入了佛的境界。一切众生的妄想在佛的意识中清晰展现，了了分明。
下面一大段关于各种“清净”的表述，其实都蕴含灭尽之意，甚至可以说无需赘述，但佛还是将其讲述出来。就如同十二因缘法，顺着讲是：无明缘行、行缘识、识缘名色、名色缘六入、六入缘触、触缘受、受缘爱、爱缘取、取缘有、有缘生、生缘老死忧悲苦恼；反着讲则是：无明灭则行灭、行灭则识灭、识灭则名色灭、名色灭则六入灭、六入灭则触灭、触灭则受灭、受灭则爱灭、爱灭则取灭、取灭则有灭、有灭则生灭、生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灭。在此，“无明灭”则后续一切皆消失。反着讲虽看似繁琐，却在逻辑上层层追溯原因，告知人们只有灭掉最根源的因，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- 心清净故，见尘清净。见清净故，眼根清净。根清净故，眼识清净。识清净故，闻尘清净。闻清净故，耳根清净。根清净故，耳识清净。识清净故，觉尘清净。如是乃至鼻、舌、身、意，亦复如是。
“清净”有消失或灭尽之意。当显现出来的心消失，“见尘”也会随之消失。“见”指感知的能力，“尘”是感知的对象。若感知能力消失，用于感知的“眼根”就会消失；“眼根”消失，反映外界影像的“眼识”也会消失。
下面提到“识”消失会致使“闻尘”消失。“闻”同样是感知的能力，“尘”为感知的对象。此处的“识”是六根通用的意识，虽分为六识，但在意识层面是一体的。《楞严经》中也讲道，六根如同一根绳子打出的六个结，解开一个，其余五个也能解开。对于我们修行人而言，只要能让注意力灭尽，六根会同时脱落，六识自然消亡，从而进入三禅境界。
所以在此处，佛说只要“识”消失，向外延伸的六根和六尘都会消失。最后一句“识清净故，觉尘清净”，“觉”即感知能力，由六根来实现。当其中的“识”消失，六根的感知能力“觉”和感知的对象“尘”自然会消失。鼻、舌、身、意的情况同理。
- 根清净故，色尘清净。色清净故，声尘清净。香、味、触、法亦复如是。
“根”若消失，凭借“根”所感知的对象“色尘”也会随之消失。“色清净故”里的“色”，乃是物质世界的统称，我们的肉身、外部的器世界，再加上虚空，皆被称作“色”。因此，当“色”消失时，声尘、香尘、味尘、触尘、法尘也都会消失。
- 六尘清净故，地大清净。地清净故，水大清净。火大、风大亦复如是。
“六尘”消散，四大亦会随之消失。对于外部的器世界，当我们运用六根去感知时，相对于六根而言，它便是“六尘”。倘若将外部的器世界进行拆解，从其组成成分和元素的角度来看，那便是四大。所以，“六尘”和“四大”可被理解为“器世界”的不同名相。
- 四大清净故，十二处、十八界、二十五有清净。
六根加上六尘被称为“十二处”。六根、六尘与六识合称为“十八界”。“二十五有”具体指欲界十四有、色界七有、无色界四有，即从地狱直至无色界的最高天——非想非非想处天，整个轮回世界都囊括其中。在此，佛说，当四大消失，整个轮回世界也将全部消失。
- 彼清净故，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碍智、佛十八不共法、三十七助道品清净。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，一切清净。
“彼清净故”中的“彼”，指上文提及的“十二处、十八界、二十五有”，也就是整个轮回世界。此处说整个轮回世界消失，我们不能理解为物质世界消亡，而是轮回中的众生不复存在。因为轮回世界本就是众生妄想和合而成的幻境，若没有轮回的众生，轮回世界自然也就不会存在。
既然已不存在轮回的众生，那么相对于凡夫众生而言，佛所具备的各种能力，如“十力、四无所畏、四无碍智、佛十八不共法”都会消失。“三十七助道品”和“八万四千陀罗尼门”是凡夫修行时所研习的内容，如今众生皆已解脱，这些内容自然也会消失。
原文精读5
善男子，一切实相性清净故，一身清净。一身清净故，多身清净。多身清净故，如是乃至十方众生圆觉清净。
善男子，一世界清净故，多世界清净。多世界清净故，如是乃至尽于虚空，圆裹三世，一切平等，清净不动。
善男子，虚空如是平等不动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四大不动故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平等不动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
善男子，觉性遍满，清净不动，圆无际故，当知六根遍满法界。根遍满故，当知六尘遍满法界。尘遍满故，当知四大遍满法界。如是乃至陀罗尼门遍满法界。
善男子，由彼妙觉性遍满故，根性尘性无坏无杂。根尘无坏故，如是乃至陀罗尼门无坏无杂。如百千灯光照一室，其光遍满无坏无杂。
解析：
- 一切实相性清净故，一身清净。一身清净故，多身清净。多身清净故，如是乃至十方众生圆觉清净。
这个世界的真相原本就是清净的。当我们灭尽妄想、成就佛果之时，我们的色身会消失，唯有自性永恒存在。此时再看其他众生的色身，他们也会消失不见。从佛的视角来看，世间一切众生的身体都会消失，因为他们本就都是佛。
我们也可以这样理解：当我们将所有有缘众生都度化，使他们皆成佛道，所见到的便是“十方众生圆觉清净”的境界。
- 一世界清净故，多世界清净。多世界清净故，如是乃至尽于虚空，圆裹三世，一切平等，清净不动。
当一个佛世界消失，众多佛世界亦会随之湮灭。“尽于虚空”用以表示空间，“圆裹三世”则象征着时间，空间与时间皆消散殆尽，回归至“一切平等”的状态。在这一境界中，不存在妄想，故而称之为“清净”；能始终维持此状态，不生妄想，因此称作“不动”。
- 虚空如是平等不动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四大不动故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如是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平等不动，当知觉性平等不动。
由于虚空、四大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皆平等不动，故而应当知晓觉悟的本质亦平等不动。此处所讲的是虚空、四大乃至八万四千陀罗尼门的本体，其本体本就不存在，所以称它们“平等不动”，亦可称作“无生”。
从自性中生发出来的是没有本体的幻象，从本体的层面而言，自性实际上并未生发出任何事物，因此可以说觉悟的本质平等不动。
- 觉性遍满，清净不动，圆无际故，当知六根遍满法界。根遍满故，当知六尘遍满法界。尘遍满故，当知四大遍满法界。如是乃至陀罗尼门遍满法界。
“觉性遍满”，此处不提及觉性遍满虚空，亦或法界，原因在于虚空和法界皆为妄想。觉悟之后，自性之中已无任何妄想，亦不会生起妄想，故而称作“清净不动”。自性圆满且毫无阻碍，无边无际，因此名为“圆无际”。
于自性中衍生的六根、六尘、四大，乃至陀罗尼门，皆是由一个个细微的妄想和合而成。有了妄想便有法界，由于最初的妄想遍满法界，所以由妄想和合而成，却无本体的六根、六尘、四大，乃至陀罗尼门皆遍满法界。
从佛的视角审视其他众生，有妄想的状态意味着自性整体发生了变化，并非在自性的某一处产生改变。恰似在一杯清水中滴入一滴墨水，整杯清水都会变黑，而非墨水始终凝聚不散。妄想多的自性犹如颜色深的水，妄想少的自性好似颜色浅的水，没有妄想的自性如同清水、如同虚空，难以察觉其存在。
- 由彼妙觉性遍满故，根性尘性无坏无杂。根尘无坏故，如是乃至陀罗尼门无坏无杂。如百千灯光照一室，其光遍满无坏无杂。
佛被称作“妙觉”，佛的自性周遍圆满。六根、六尘本无实体，故而本质上无毁坏、无混杂，乃至陀罗尼门亦是如此，无毁坏、无混杂。
就如同千百盏灯光照亮同一间屋子，光亮充盈整个房间，然而彼此之间互不干扰。从整体来看，光与光能够相互重叠，但每一束光的照射方向和明亮程度均未改变，彼此不受影响，这便是所谓的“无坏无杂”。
从佛的视角而言，所有众生的妄想皆显现在自己的自性之中，它们相互重叠，然而不同众生的妄想之间互不干扰，且清晰可辨。这也称作“无坏无杂”。《楞伽经》中将其称为“自相共相成立”。
原文精读6
善男子，觉成就故，当知菩萨不与法缚，不求法脱；不厌生死，不爱涅槃；不敬持戒，不憎毁禁；不重久习，不轻初学。何以故？一切觉故。譬如眼光，晓了前境，其光圆满，得无憎爱。何以故？光体无二，无憎爱故。
善男子，此菩萨及末世众生，修习此心得成就者，于此无修亦无成就。圆觉普照，寂灭无二。于中百千万亿阿僧祇不可说恒河沙诸佛世界，犹如空华，乱起乱灭，不即不离，无缚无脱，始知众生本来成佛，生死涅槃犹如昨梦。
善男子，如昨梦故，当知生死及与涅槃，无起无灭，无来无去。其所证者，无得无失，无取无舍。其能证者，无作无止，无任无灭。于此证中，无能无所，毕竟无证，亦无证者。一切法性平等不坏。
善男子，彼诸菩萨如是修行，如是渐次，如是思惟，如是住持，如是方便，如是开悟，求如是法，亦不迷闷。”
解析：
- 觉成就故，当知菩萨不与法缚，不求法脱；不厌生死，不爱涅槃；不敬持戒，不憎毁禁；不重久习，不轻初学。何以故？一切觉故。譬如眼光，晓了前境，其光圆满，得无憎爱。何以故？光体无二，无憎爱故。
已然成就觉悟的菩萨，已无任何执着，故而不会被任何法所束缚，亦不寻求从法中解脱。厌恶生死，喜爱涅槃；敬重持戒，憎恶毁禁；看重久习者，轻视初学者，这些皆是存有执着之心时的表现。若无执着之心，自然不会有这般心态。
菩萨不仅毫无执着之心，亦无分别之念。因此，在菩萨的意识中，法相与非法相、生死相与涅槃相、持戒相与破戒相、久习相与初学相皆已不复存在，更遑论对其有所取舍、爱憎。
下面有一段比喻：恰似以目光审视前境，光明普照且无分别之见，更无憎爱之情。
- 此菩萨及末世众生，修习此心得成就者，于此无修亦无成就。圆觉普照，寂灭无二。于中百千万亿阿僧祇不可说恒河沙诸佛世界，犹如空华，乱起乱灭，不即不离，无缚无脱，始知众生本来成佛，生死涅槃犹如昨梦。
修习圆觉妙心而成就者，即已成佛之人，对于圆觉法门，无需修持，亦无需证悟。圆满觉悟的自性遍照一切，于彼处无有妄想，亦无分别之心。在“诸佛同体”的境界中，会感知到从自身意识里，无数佛世界生起又消失，宛如虚空中的幻花，因为这些皆是其他众生的妄想。面对其他众生的妄想，自心不为所动，故而“不即不离，无缚无脱”，由此可知，所有众生本就是佛，生死与涅槃、轮回与解脱，皆如昨日之梦。
- 如昨梦故，当知生死及与涅槃，无起无灭，无来无去。其所证者，无得无失，无取无舍。其能证者，无作无止，无任无灭。于此证中，无能无所，毕竟无证，亦无证者。一切法性平等不坏。
在成就圆觉妙心的境界，即佛的境界中，所观照到的生死与涅槃，恰似昨日之梦，它们并无本体，宛如幻象般的虚妄之念，因而没有生起与灭尽，亦无来处与去处。
在所证悟的涅槃境界里，没有得失之分，亦无取舍之别。能证悟之人，既未造作什么，也未止息什么；既未随顺什么，亦未灭除什么。
于圆觉妙心的境界中，不存在能与所的分别，自然也就没有所证得的果位以及能证得果位之人。
从佛的境界来看，一切法，也就是妄想、分别、执着，皆无本体，如同幻象。所以说，一切法的本性平等且不坏，这是因为它们“无生”。
- 彼诸菩萨如是修行，如是渐次，如是思惟，如是住持，如是方便，如是开悟，求如是法，亦不迷闷。
菩萨应当依照这样的教导循序渐进地修行，树立这样的认知，安住并保持这种状态。运用这样的善巧方便之法修行，如同这样开悟，追求这样的法门，便不会产生迷惑。
本章大义：
普眼菩萨问道：
- 菩萨修行的渐次是怎样的，应建立何种认知，又该如何安住与维持呢？
- 怎样能让未开悟的众生开悟，为缺乏正知正见的众生开示方便法门呢？
佛回答道：
- 求成佛之人，应当秉持正念，远离一切虚幻之相，先修习奢摩他行（禅定）。
什么是正念？应建立如下认知：
由四大和合而成的肉身与心皆为虚幻，与外界互动的行为同样是虚幻。各类众生皆从圆满清净的自性中幻化而来。
若认为觉悟与自身真实存在，便无法获得解脱。
以幻修幻，待幻相破灭后，修行的行为也会随之消失，“我相”亦需灭尽。如此，方可称之为“菩萨”。
- 以下是为未开悟的众生开示的正知正见，亦是宇宙的真相。在佛的境界中，世间一切皆会消失，根、尘、识消失，四大消失，轮回世界、修行行为乃至法门皆会消失。佛的能力是相对于轮回中的众生而言的，故而也会消失。
菩萨要持续度化众生，自己成就佛果，同时也要助所有有缘众生成就佛果，使佛世界也消失，回归清净不动的境界。
在佛的境界里，自性不生起妄想，因而平等不动，觉性遍满且无边无际。由妄想和合而成的根尘，乃至陀罗尼门皆无本体，所以它们无坏无杂。成佛之后，既无执着心，亦无分别心，无修无证。无数的佛世界乱起乱灭，生死涅槃犹如昨夜之梦，皆为虚幻。一切法皆无本体，因此平等不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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