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 金刚藏菩萨
于是金刚藏菩萨在大众中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右绕三匝，长跪叉手而白佛言：“大悲世尊，善为一切诸菩萨众，宣扬如来圆觉清净大陀罗尼，因地法行，渐次方便，与诸众生开发蒙昧。在会法众，承佛慈诲，幻翳朗然，慧目清净。世尊，若诸众生本来成佛，何故复有一切无明？若诸无明，众生本有，何因缘故如来复说本来成佛？十方异生本成佛道，后起无明，一切如来何时复生一切烦恼？惟愿不舍无遮大慈，为诸菩萨开秘密藏，及为末世一切众生，得闻如是修多罗教了义法门，永断疑悔。”
作是语已，五体投地，如是三请，终而复始。
尔时，世尊告金刚藏菩萨言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汝等乃能为诸菩萨及末世众生，问于如来甚深秘密究竟方便，是诸菩萨最上教诲，了义大乘，能使十方修学菩萨及诸末世一切众生，得决定信，永断疑悔。汝今谛听，当为汝说。”
时，金刚藏菩萨奉教欢喜，及诸大众默然而听。
“善男子，一切世界，始终生灭，前后有无，聚散起止，念念相续，循环往复；种种取舍，皆是轮回。未出轮回而辨圆觉，彼圆觉性即同流转。若免轮回，无有是处。譬如动目，能摇湛水；又如定眼，由回转火。云驶月运，舟行岸移，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诸旋未息，彼物先住尚不可得，何况轮转生死垢心曾未清净，观佛圆觉而不旋复？是故汝等，便生三惑。
善男子，譬如幻翳，妄见空华，幻翳若除，不可说言此翳已灭，何时更起一切诸翳。何以故？翳华二法，非相待故。亦如空华灭于空时，不可说言虚空何时更起空华。何以故？空本无华，非起灭故。生死涅槃同于起灭，妙觉圆照离于华翳。
善男子，当知虚空非是暂有，亦非暂无，况复如来圆觉随顺，而为虚空平等本性。
善男子，如销金矿，金非销有，既已成金，不重为矿。经无穷时，金性不坏，不应说言本非成就。如来圆觉，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一切如来妙圆觉心，本无菩提及与涅槃，亦无成佛及不成佛，无妄轮回及非轮回。
善男子，但诸声闻所圆境界，身心语言皆悉断灭，终不能至彼之亲证所现涅槃，何况能以有思惟心，测度如来圆觉境界。如取萤火，烧须弥山，终不能著。以轮回心，生轮回见，入于如来大寂灭海，终不能至。是故我说：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，先断无始轮回根本。
善男子，有作思惟，从有心起，皆是六尘妄想缘气，非实心体，已如空华。用此思惟，辨于佛境，犹如空华复结空果。展转妄想，无有是处。
善男子，虚妄浮心，多诸巧见，不能成就圆觉方便。如是分别，非为正问。”
尔时，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：
金刚藏当知，如来寂灭性，
未曾有始终。若以轮回心，
思惟即旋复。但至轮回际，
不能入佛海。譬如销金矿，
金非销故有。虽复本来金，
终以销成就。一成真金体，
不复重为矿。生死与涅槃，
凡夫及诸佛。同为空华相，
思惟犹幻化，何况诸虚妄。
若能了此心，然后求圆觉。
译文：
- 提问部分
于是金刚藏菩萨在大众中离座而起，顶礼佛足，右绕佛三圈，向佛长跪合掌，说道：“大悲世尊，世尊善于为一切诸菩萨众，宣扬如来的圆觉清净大法门，由因地开始修行，渐次方便，为诸众生开发智慧，令他们不再蒙昧。在此法会的大众承蒙佛的教诲，虚幻的眼病康复，使得慧目清净。世尊，如果所有众生本来成佛，为什么又有一切无明？如果众生本来就有各种无明，佛为什么又说众生本来成佛？假如十方凡夫本已成就佛道，后来生起的无明，那么一切如来什么时候又会生起一切烦恼呢？希望世尊不要放下无限的慈悲心，为诸菩萨开示秘密法藏，令末世一切众生得闻此经中的究竟法门，永远断除疑虑和懊悔。”
金刚藏菩萨说完后，再次五体投地，向佛顶礼，如此重复三次请法，终而复始。
那时，世尊向金刚藏菩萨说道：“善哉！善哉！善男子，你能为诸菩萨及末世众生，问如来最深最隐秘的究竟方便法，这是开示诸菩萨的最上教诲，是最了义的大乘法，能使十方修学菩萨及末世一切众生，得到决定的信心，永远断除疑虑和懊悔。现在你认真听，我为你说法。”
当时，金刚藏菩萨因佛的讲法心生欢喜，与其他的与会大众静听法音。
注解：
- 异生：凡夫的别称。由于凡夫在六道中轮回，承受种种不同的果报而生。
- 无遮大慈：没有任何遮止限制、无限的大慈悲心。
- 修多罗教了义法门：“修多罗”翻译为“契经”，上契诸佛之法理，下合众生之根机。“了义”是究竟的意思，与“不了义”“方便”相对。
解析：
- 大悲世尊，善为一切诸菩萨众，宣扬如来圆觉清净大陀罗尼，因地法行，渐次方便，与诸众生开发蒙昧。在会法众，承佛慈诲，幻翳朗然，慧目清净。
金刚藏菩萨先向佛致谢，感谢佛此前的讲法。上文佛已阐述圆觉法门、因地修行的渐次以及方便说法，以开启众生智慧。
“幻翳”指的是虚幻的眼病。“承佛慈诲，幻翳朗然，慧目清净”，意味着在佛的慈悲教诲下，众生患病之眼得以康复，拥有了智慧之眼。
- 世尊，若诸众生本来成佛，何故复有一切无明？若诸无明，众生本有，何因缘故如来复说本来成佛？十方异生本成佛道，后起无明，一切如来何时复生一切烦恼？
从这里开始，才是真正的问题，也是众多修行人感到困惑之处。
第一个问题：众生本就为佛，那么这个无明究竟是如何产生的？首个妄想又是怎样出现的？
第二个问题：倘若众生原本就存有妄想，那如来为何说众生本就是佛呢？
第三个问题：若众生本为佛，后来生起了无明，也就是产生了妄想，那么通过修行重归佛的状态后，何时又会产生烦恼、生起妄想呢？
- 惟愿不舍无遮大慈，为诸菩萨开秘密藏，及为末世一切众生，得闻如是修多罗教了义法门，永断疑悔。
请佛以无限慈悲之心为诸菩萨演说秘法。“秘密藏”即隐秘的法藏。让末世众生听闻此修多罗了义法门后，能够永远断除疑虑与懊悔。“修多罗教了义法门”中，“修多罗”为契经，“了义”是终极之意，合起来便是最终极的法门，与之相对的是方便法。
- 汝等乃能为诸菩萨及末世众生，问于如来甚深秘密究竟方便，是诸菩萨最上教诲，了义大乘，能使十方修学菩萨及诸末世一切众生，得决定信，永断疑悔。
“如来甚深秘密究竟方便”，此乃如来最为深奥的秘法，属于了义法，亦是最为究竟之法。在此处，“究竟”与“方便”是相对的概念，通常不会同时出现。佛如此表述，意在将最究竟的法以方便的方式讲述给大众。这些内容是对菩萨的无上教诲，属于了义的大乘法，能够让听闻的众生生起坚定的信心，不再有疑虑与懊悔。
译文：
- 佛答部分
“一切世界的开始与结束，它的生灭，时间与空间的存在与否，聚合与散灭，生起与止灭，都在念念相续中循环往复，各种贪取和厌舍皆在轮回内。未能脱离轮回而想辨明圆满的觉悟，则其所辨的圆满觉悟的本性也和轮回的性质一样。如果想忽略轮回的影响，而辨明圆满觉悟，那是不可能的。就像用转动的眼目看止水，水在转动；又像长时间瞪眼看火，火在旋转；又比如，以飘动的云作为参照物看月亮，月亮在移动；以移动的船作为参照物看岸边，岸边在移动。都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“善男子，各种旋转没有停止的前提下，若想让圆觉性先停止不动，那是不可能的，更何况轮转生死的污垢心还没有清净，以此心看佛的圆满觉悟，哪有不旋转反复的道理？所以你们会生起三种疑惑。”
“善男子，就像一个人得了虚幻的眼病，虚妄地看见虚空中的花一样，如果虚幻的眼病治好了，不能再说：‘病已治愈，何时再得种种眼病？’为什么呢？因为眼病和虚空中的花没有相待关系。也像虚空中的花消失于虚空时，不能说虚空什么时候再生出花。为什么呢？因为虚空本来没有花，并没有花的起灭。生死涅槃都同于起灭，佛的圆满觉照离于花和眼病。”
“善男子，应当知道虚空不是暂时存在，也不是暂时不存在，何况如来的圆满觉悟随顺一切，这是虚空的平等本性。”
“善男子，就像冶炼金矿，金不是因为冶炼而产生，但既然已经炼成金，就不会再变回矿石。就算经历无穷尽的时间，金的本性不变，不应该说金本不存在。如来的圆满觉悟也是如此。”
“善男子，一切如来圆满觉悟的自性当中，本来没有智慧与涅槃，也没有成佛与不成佛，没有虚妄的轮回与非轮回。”
“善男子，在声闻众所修到的境界里，身心和语言都已经断灭，但终究不能亲证他们所向往的涅槃境界，更何况有思维心的人，怎么可能测度如来圆满觉悟的境界。就像试图用萤火烧须弥山，终究不能点燃一样。以轮回的心识生起的轮回知见，想要入如来的大寂灭海，也是终究不能达到的。因此我说：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，应当先断无始以来轮回的根本。”
“善男子，所有造作的思维，都从存在的心识中生起，而这心识是因六尘妄想而有，并不是真实的心体，就像虚空中的花。用这样的心识进行思维，试图辨明佛的境界，就像虚空中的花结出虚空中的果一样。这种辗转不停的妄想，都是错误的。”
“善男子，虚妄浮躁的心中生起各种邪见，不能成就圆满觉悟的方便法，这样分别思维提出的问题，不是正确的问题。”
这时，世尊为了重新阐述以上义理，而说偈言：
金刚藏菩萨你应当知道，如来寂灭的本质，没有开始与终结。如果用轮回的心进行思维，那就是旋转反复，就算思维到轮回的边际，也不能成佛。就像冶炼金矿，金不是因为冶炼而有的。金虽然通过冶炼才成就，但一旦变成真金体，就不会再变回矿石。生死与涅槃，凡夫及诸佛，都是虚空中的花一般的相，思维都是幻象，何况是虚妄的外相。先灭了此虚妄心，然后再求圆满觉悟。
原文精读1
善男子，一切世界，始终生灭，前后有无，聚散起止，念念相续，循环往复；种种取舍，皆是轮回。未出轮回而辨圆觉，彼圆觉性即同流转。若免轮回，无有是处。譬如动目，能摇湛水；又如定眼，由回转火。云驶月运，舟行岸移，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诸旋未息，彼物先住尚不可得，何况轮转生死垢心曾未清净，观佛圆觉而不旋复？是故汝等，便生三惑。
注解：
“三惑”有两种解释：一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贪、嗔、痴三毒；另一种解释源自天台宗教义，即“见思惑、尘沙惑、无明惑”。
“见思惑”是凡夫的惑。“见”指我见，即执着中深层的“我认为”；“思”是运用我们的注意力、文字妄想和情绪所进行的思考。
“尘沙惑”，从字面理解，是如外面飞来飞去的沙土、风尘、微尘般的迷惑。它指在阿罗汉的分别心上产生的惑。“尘沙”是一种比喻，意味着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众生、每一件事、每一个物都细致分明地分别开来认知，在这种状态下产生的迷惑。
最后一种是“无明惑”，这是菩萨的迷惑。“无明”即妄想本身，在菩萨的境界里虽仅有妄想，但这种妄想同样也是一种惑。
这三种惑合称为“三惑”，分别对应凡夫、阿罗汉、菩萨三种境界中不同的惑。
解析：
- 一切世界，始终生灭，前后有无，聚散起止，念念相续，循环往复；种种取舍，皆是轮回。未出轮回而辨圆觉，彼圆觉性即同流转。若免轮回，无有是处。
佛说，世界一直在变化，这是因众生的妄想念念相续、循环往复所导致的，众生所做的种种取舍皆在轮回之中。需知我们所处的轮回世界是由众生的执着心所形成，于轮回内所产生的一切思维皆为执着，是不断变幻的幻象。故而，在未脱离轮回的情形下所认知的圆满觉悟，亦是由执着心所形成的我见。
“若免轮回，无有是处”，依照我们当下的语言习惯，“若未免轮回，无有是处”这般表述更具逻辑性。若按原文释义，那么佛所说的便是，倘若忽视轮回的影响，而去辨别圆觉，这是错误的。
- 譬如动目，能摇湛水；又如定眼，由回转火。云驶月运，舟行岸移，亦复如是。
佛陀讲述了四个比喻。
第一个比喻，以转动的眼睛注视静止的水，水看起来仿佛在流动；第二个比喻，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焰，火焰似乎在旋转；第三个比喻，云朵飘动时，若以云为参照物来观察月亮，月亮好似在移动；第四个比喻，小船航行之际，以船为参照物去看岸边，岸边仿佛在动。
上述比喻皆在表明，凭借轮回中的执着之心去理解佛陀的圆觉境界，那不过是凡夫的我见，并非真实的圆觉境界。
- 诸旋未息，彼物先住尚不可得，何况轮转生死垢心曾未清净，观佛圆觉而不旋复？是故汝等，便生三惑。
“诸旋未息，彼物先住尚不可得”，此处“彼物”指的是“圆觉性”。所谓“诸旋未息”，即各种旋转尚未停止，也就是尚未脱离轮回。如此一来，轮回中所能认知的一切事物皆处于旋转状态，圆觉性亦不例外，想要让它静止不动根本不可能。
“何况轮转生死垢心曾未清净，观佛圆觉而不旋复？”更何况我们身处轮回，内心的执着之念尚未熄灭，以这样的执着心去认知佛的圆觉境界，又怎会不陷入旋转呢？
在这里，有两个事物处于旋转状态，一是我们的心，二是认知的对象。当两者都在旋转时，所看到的一切自然也都在旋转。因此，凡夫会生起“三惑”。在“三惑”的两种解释中，更契合这一段义理的当属第一种解释，即“贪、嗔、痴”，毕竟这些均为凡夫境界中的烦恼。而第二种解释里，“三惑”指“见思惑、尘沙惑、无明惑”，这已涉及阿罗汉和菩萨的境界。佛在这一段中所谈及的是轮回中的凡夫，并未提及阿罗汉或菩萨。
原文精读2
善男子，譬如幻翳，妄见空华，幻翳若除，不可说言此翳已灭，何时更起一切诸翳。何以故？翳华二法，非相待故。亦如空华灭于空时，不可说言虚空何时更起空华。何以故？空本无华，非起灭故。生死涅槃同于起灭，妙觉圆照离于华翳。
善男子，当知虚空非是暂有，亦非暂无，况复如来圆觉随顺，而为虚空平等本性。
善男子，如销金矿，金非销有，既已成金，不重为矿。经无穷时，金性不坏，不应说言本非成就。如来圆觉，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，一切如来妙圆觉心，本无菩提及与涅槃，亦无成佛及不成佛，无妄轮回及非轮回。
解析：
- 譬如幻翳，妄见空华，幻翳若除，不可说言此翳已灭，何时更起一切诸翳。何以故？翳华二法，非相待故。
“幻翳”指虚幻的眼病。这一段内容是个比喻，恰似患上虚幻的眼病，看到虚空中的花朵，倘若眼病治愈了，便不能再说何时会生出种种病症。为何如此呢？因为眼病与空花并非相互依存的关系。
“翳华二法，非相待故”，此处“相待”的意思是相对或相互依存。这一段存在两种解读方式。
第一种解读是，在我们凡夫所处的境界中，眼病和空花互为因果。由于患上眼病，所以能看到空花；因为看到空花，所以确诊为眼病。二者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。然而在佛的境界里，眼病和空花同时出现，同时消失，即根与尘同生同灭，故而不能说根与尘存在相互依存的关系。
我们再举个例子，以硬币为例。倘若我们是小蚂蚁，在硬币上爬行，当在正面爬行时，我们看不到背面，所以会觉得这里是正面，爬过去还有背面，此时硬币的正面和背面是相互依存的关系。但如果我们是人，硬币握在手中，就无需区分正面和背面，硬币是一个整体，它存在就是存在，不存在就是不存在。
第二种解读，“翳华二法，非相待故”中，已将翳和华视为二法。我们学习过《金刚经》，了解各种二法皆从分别心中产生，比如“有无二法”“常无常二法”“法非法二法”等。若把“翳华二法”看作一个整体的相，那么“翳华二法，非相待故”省略了与之相互依存的另一方，这另一方就是眼睛。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，眼睛与眼病、空花之间并非相互依存的关系。这种解释的依据在哪里呢？就在下一段内容里。
以上两种解读都有其合理性，也不影响对整体义理的理解，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解读。
- 亦如空华灭于空时，不可说言虚空何时更起空华。何以故？空本无华，非起灭故。
又比如，虚空中的花消失于虚空之中，我们不能断言，虚空何时会再度出现花。为何如此呢？虚空原本就没有花，与空花的生灭并无关联。也就是说，虚空与空花并非相互依存的相待关系。这便是上一句第二种解释的依据。
在佛要阐明的义理中，探讨是否存在相待关系的两组事物，一是虚空与虚空中出现的花，二是眼睛与眼睛所患的病症。并非空花的生灭，也不是眼病与病眼所见之花。
同理，对于处于轮回中的我们而言，有生便有死，有死便有生，生死相互依存、互为因果，是一种相待关系。然而，从佛的境界来看，凡夫的生与死是一种“病”所呈现出的不同症状，且二者会循环出现。这种“病”名为“执着”，只要破除执着，生死便会同时寂灭。
有病与无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，不能询问无病之时何时会生病，因为这样的提问前提是认定自己有病，看似无病不过是尚未显现病症罢了。
- 生死涅槃同于起灭，妙觉圆照离于华翳。
“生死涅槃同于起灭”这句话里，“起灭”前面省略的是“空花”，生死涅槃如同空花的起灭，这是一种病。“妙觉圆照离于华翳”中，“妙觉”指佛的果位，比其低一级的果位称作“等觉”，在佛圆满觉照的境界中，不存在花与眼病。
最终的结论是，自性中产生妄想，这种妄想不断生灭，这是自性的一种病态。若病好了，妄想的生灭消失，回归到自性清净的状态，便不会再生起妄想。
倘若你问何时又会生起妄想，这一问题的前提是，你认为自性仍存在妄想的生灭，当前只是处于妄想灭的阶段，迟早还会再生起。所以，这样的问题是在不了解涅槃真面目的情况下提出的错误问题。
- 当知虚空非是暂有，亦非暂无，况复如来圆觉随顺，而为虚空平等本性。
要明白，虚空并非短暂地存在，亦非短暂地不存在，虚空恒常存在，没有生灭。“有无”与“生灭”皆属于“二法”，是从分别心中生起的相，超越分别心便称作平等本性。如来的圆满觉悟亦是如此，如同虚空般恒常存续，故而能够随顺一切法。“法”是妄想、分别、执着的统称。
- 如销金矿，金非销有，既已成金，不重为矿。经无穷时，金性不坏，不应说言本非成就。如来圆觉，亦复如是。
这是一个比喻，恰似冶炼金矿石。纯金并非因冶炼才出现，它一直存在着。金矿石是纯金与其他杂质的混合体，只需通过冶炼排除杂质，便能提炼出纯金。一旦成为纯金，便不会再变回金矿石。
“不应说言本非成就”里的“成就”二字，可解释为“存在”，此时它是名词。那么“经无穷时，金性不坏，不应说言本非成就”这句话的意思是，无论经过多长时间，金性始终存在，不会改变。
若把“成就”当作动词，那就存在成就的过程，就像冶炼金矿石需要时间一样。那么这句话的意思是，金的本性不会改变，但不能说它原本无需成就。如来的圆觉亦是如此。从凡夫到圆觉存在成就的过程，即修行，等成佛之后，便不再有修行与否的说法。
在这两种解释中，前者着重强调“金性不坏”，比喻自性恒常，自性圆满觉悟的性质永恒不变。后者着重强调“成就”，也就是修行。虽然自性的本质不变，但凡夫仍需依靠修行回归佛的境界。
在本章第一段中，金刚藏菩萨提问道：“世尊，若诸众生本来成佛，何故复有一切无明？”在此，金刚藏菩萨不说“若诸众生本来是佛”，而说“若诸众生本来成佛”。为何这样说呢？希望读者们自行思索。
- 一切如来妙圆觉心，本无菩提及与涅槃，亦无成佛及不成佛，无妄轮回及非轮回。
“如来妙圆觉心”代表着佛的状态。在佛的境界之中，不存在任何妄想，因而也不存在觉悟智慧与涅槃，亦不存在成佛与不成佛的分别，更不存在虚妄的轮回与非轮回。因为这一切皆是在妄想和分别中产生的幻象。
原文精读3
善男子，但诸声闻所圆境界，身心语言皆悉断灭，终不能至彼之亲证所现涅槃，何况能以有思惟心，测度如来圆觉境界。如取萤火，烧须弥山，终不能著。以轮回心，生轮回见，入于如来大寂灭海，终不能至。是故我说：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，先断无始轮回根本。
善男子，有作思惟，从有心起，皆是六尘妄想缘气，非实心体，已如空华。用此思惟，辨于佛境，犹如空华复结空果。展转妄想，无有是处。
善男子，虚妄浮心，多诸巧见，不能成就圆觉方便。如是分别，非为正问。
解析：
- 但诸声闻所圆境界，身心语言皆悉断灭，终不能至彼之亲证所现涅槃，何况能以有思惟心，测度如来圆觉境界。
声闻：相当于三禅、四禅以及空无边处定的境界。由于二禅会出现眼根，即有肉身存在。从识无边处定开始往上的三个无色界定以及初级的阿罗汉，可算作四圣果。
声闻众皆为处于阳神状态的生命体，已没有我们凡夫所认知的肉身，因而也不存在语言交流。因为阳神能够相互重叠，他们采用心灵沟通的方式进行交流。然而，声闻众依旧无法达到佛的涅槃境界，更何况是存有思维分别心的凡夫，又怎能测度如来的圆觉境界呢？
- 如取萤火，烧须弥山，终不能著。以轮回心，生轮回见，入于如来大寂灭海，终不能至。是故我说：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，先断无始轮回根本。
佛首先举了一个比喻，如同以萤火之力妄图点燃须弥山，终究是无法实现的。同样地，凭借轮回之中因执着心而生起的“我见”，想要达到如来的境界，终究也是难以达成的。
所以佛说：一切菩萨以及末世众生，若想成佛，需先斩断无始以来的轮回根本。那么，什么是轮回的根本呢？答案就是执着。
- 有作思惟，从有心起，皆是六尘妄想缘气，非实心体，已如空华。用此思惟，辨于佛境，犹如空华复结空果。展转妄想，无有是处。
凡夫所进行的思维皆从“有心”起始。从境界层面而言，“有心”源自阿罗汉的分别心。阿罗汉一旦有了我相、人相，便称作“有我”，这与菩萨的“无我”相互对应。
“六尘”产生于凡夫的执着心。对于“妄想缘气”，我觉得“缘起”更为精准。缘即互动，虚妄地开始与外界六尘互动，也与其他众生互动，在此过程中生成思维心。此思维心并无本体，恰似虚空中的花朵。
凭借由分别、执着所形成，且无本体的思惟心，妄图辨明佛的境界，犹如虚空中的花又结出虚空中的果实，皆在妄想的漩涡中徘徊，是不正确的。
- 虚妄浮心，多诸巧见，不能成就圆觉方便。如是分别，非为正问。
虚妄且浮躁的心，虽有诸多精妙见解，实则皆为邪见，难以学习和领悟成就圆觉的方便法门。因此，凭借这般分别思维所提出的问题，本身便非正确之问。
本章大义：
金刚藏菩萨提出了三个问题：
- 若众生本就是佛，为何会生起无明（妄想）？
- 若众生本就有无明，为何如来说众生本就是佛？
- 众生成佛之后，何时会再度生起妄想烦恼？
对于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，佛表示凡夫以轮回中的执着之心，无法理解佛的境界，故而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，这相当于拒绝回答。
关于第三个问题，佛回应称，自性中不存在妄想的生灭与存在妄想的生灭是两种不同的状态，没有妄想生灭时便称作“佛”。询问自性何时会再度生起妄想，此问题的前提是默认自性仍有妄想的生灭，然而佛已灭除了妄想的生灭，所以不会再生起妄想。
金刚藏菩萨是等觉菩萨，这些义理他都明白，但为了传法，便与佛配合演出。
那么正确答案是什么呢？
第一个问题，众生本是佛，为何会生起无明？
答案是：最初的妄想并无原因，自性之中会突然生起第一个妄想，这里没有缘由，这便是宇宙最底层的真相，即“初妄无因”。
第二个问题，若众生本就有无明，为何如来说众生本就是佛？
这是个假设性问题，真相是众生本是佛，起了妄想之后才成为众生。因此这个假设不成立，也就无需回答。
关于第三个问题，我再补充几点。佛最初生起第一个妄想时无法自我觉察，马鸣菩萨所著的《大乘起信论》中称之为“一念不觉，生三细”，三细即“无明业相”“能见相”“境界相”。当妄想不断增多，直至出现执着心而堕入轮回，再通过修行回归佛的状态，这所有的过程会作为永恒的记忆存于自性之中。有了这段记忆，佛就不会再起妄想，即便起了妄想，也能立刻察觉。而且从凡夫修行回归佛的境界，说明有大菩提心，有普度众生的宏大愿力，佛所起的妄想也是度化众生的妄想，并非自身随意生起的妄想，所以佛不会再堕入凡夫的状态。
有人问，既然所有佛的自性都相互重叠，彼此之间可以读取记忆，那么能否从其他佛的痛苦记忆中吸取教训，从而不起妄想呢？首先，佛最初生起第一个妄想时无法自我觉察。其次，别人的记忆终究是别人的，无法成为自己的真实体验，很多事情唯有亲身经历才能留下永恒的觉悟。最后，关注其他佛的记忆时也会生起妄想，佛处于本知的状态，但关注和本知还是有所不同。一旦试图关注或观察其他众生，就会开始向下堕落。
回到原文，佛没有直接回答金刚藏菩萨的问题，称凡夫用轮回中的执着心无法理解佛的境界，是为了引出下一章如何断轮回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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