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净诸业障菩萨在大众中,即从座起,顶礼佛足,右绕三匝,长跪叉手而白佛言:“大悲世尊,为我等辈演说如是不思议事,一切如来因地行相,令诸大众得未曾有。睹见调御,历恒沙劫勤苦境界,一切功用,犹如一念,我等菩萨深自庆慰。世尊,若此觉心本性清净,因何染污,使诸众生迷闷不入?唯愿如来广为我等开悟法性,令此大众及末世众生,作将来眼。”
作是语已,五体投地,如是三请,终而复始。
尔时,世尊告净诸业障菩萨言:“善哉!善哉!善男子,汝等乃能为诸大众及末世众生,咨问如来如是方便。汝今谛听,当为汝说。”
时,净诸业障菩萨奉教欢喜,及诸大众默然而听。
“善男子,一切众生从无始来,妄想执有我、人、众生及与寿命。认四颠倒为实我体,由此便生憎爱二境,于虚妄体重执虚妄。二妄相依,生妄业道。有妄业故,妄见流转。厌流转者,妄见涅槃。由此不能入清净觉,非觉违拒诸能入者。有诸能入,非觉入故。是故动念及与息念,皆归迷闷。
何以故?由有无始本起无明,为己主宰,一切众生生无慧目,身心等性皆是无明。譬如有人不自断命。是故当知,有爱我者,我与随顺;非随顺者,便生憎怨。为憎爱心养无明故,相续求道,皆不成就。
善男子,云何我相?谓诸众生心所证者。善男子,譬如有人,百骸调适,忽忘我身,四肢弦缓,摄养乖方,微加针艾,即知有我,是故证取方现我体。善男子,其心乃至证于如来,毕竟了知清净涅槃,皆是我相。
善男子,云何人相?谓诸众生心悟证者。善男子,悟有我者,不复认我,所悟非我,悟亦如是。悟已超过一切证者,悉为人相。善男子,其心乃至圆悟涅槃,俱是我者;心存少悟,备殚证理,皆名人相。
善男子,云何众生相?谓诸众生心自证悟所不及者。善男子,譬如有人作如是言,我是众生,则知彼人说众生者,非我非彼。云何非我?我是众生,则非是我。云何非彼?我是众生,非彼我故。善男子,但诸众生了证了悟,皆为我人,而我人相所不及者,存有所了,名众生相。
善男子,云何寿命相?谓诸众生心照清净觉所了者。一切业智所不自见,犹如命根。
善男子,若心照见一切觉者,皆为尘垢。觉所觉者,不离尘故。如汤销冰,无别有冰知冰销者。存我觉我,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,末世众生不了四相,虽经多劫勤苦修道,但名有为,终不能成一切圣果,是故名为正法末世。
何以故?认一切我为涅槃故,有证有悟名成就故。譬如有人认贼为子,其家财宝终不成就。
何以故?有我爱者,亦爱涅槃,伏我爱根为涅槃相。有憎我者,亦憎生死,不知爱者真生死故,别憎生死名不解脱。
云何当知法不解脱?善男子,彼末世众生习菩提者,以己微证为自清净,犹未能尽我相根本。若复有人赞叹彼法,即生欢喜,便欲济度。若复诽谤彼所得者,便生嗔恨,则知我相坚固执持,潜伏藏识,游戏诸根,曾不间断。善男子,彼修道者不除我相,是故不能入清净觉。
善男子,若知我空,无毁我者;有我说法,我未断故。众生寿命,亦复如是。
善男子,末世众生说病为法,是故名为可怜愍者。虽勤精进,增益诸病,是故不能入清净觉。
善男子,末世众生不了四相,以如来解及所行处为自修行,终不成就。或有众生未得谓得,未证谓证,见胜进者心生嫉妒。由彼众生未断我爱,是故不能入清净觉。
善男子,末世众生希望成道,无令求悟,唯益多闻,增长我见。但当精勤降伏烦恼,起大勇猛,未得令得,未断令断,贪嗔爱慢,谄曲嫉妒,对境不生,彼我恩爱一切寂灭。佛说是人渐次成就,求善知识,不堕邪见。若于所求别生憎爱,则不能入清净觉海。”
尔时,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:
净业汝当知,一切诸众生,
皆由执我爱,无始妄流转,
未除四种相,不得成菩提。
爱憎生于心,谄曲存诸念,
是故多迷闷,不能入觉城。
若能归悟刹,先去贪嗔痴,
法爱不存心,渐次可成就。
我身本不有,憎爱何由生?
此人求善友,终不堕邪见。
所求别生心,究竟非成就。
译文:
于是净诸业障菩萨在大众中离座而起,顶礼佛足,右绕佛三圈,向佛长跪合掌,说道:“大悲世尊,您为我们演说如此不可思议的法,一切如来因地修行的法门,使我们学到未曾学过的知识。就像看到佛历经恒沙劫勤苦修行的境界,犹如一念间知晓一切功用,我们这些菩萨深感庆幸欣慰。世尊,如果觉悟的自性本自清净,为什么会被污染,致使众生迷闷,不能悟入觉心当中。希望如来广为我们开示法性,使与会大众及末世众生能作为将来修习佛法的眼目。”
净诸业障菩萨说完后,再次五体投地,向佛顶礼,如此重复三次请法,终而复始。
那时,世尊向净诸业障菩萨说道:“善哉,善哉!善男子,你能为与会大众及末世众生,问如来这些方便法门。现在你认真听,我为你说法。”
当时,净诸业障菩萨因佛的讲法心生欢喜,与其他的与会大众静听法音。
解析:
“调御”意为教导,也是“调御丈夫”的缩写,是佛的另一个名字。净诸业障菩萨先赞叹感谢佛的讲法,之后提出了两个问题。
第一个问题,自性本来清净,为什么会生起妄想?
第二个问题,众生为什么不能成佛,有什么障碍?
译文:
“善男子,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妄想执着于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及寿命相。把‘四颠倒’的错误认知当作真相,由此生出憎恶、贪爱二种境界,在虚妄地执着四相上,又加上虚妄的憎爱。这两种虚妄执着相互依存,便产生虚妄的业道。因为有虚妄的业道,就会虚妄地见到六道轮回。厌恶轮回的人,又会虚妄地认为有涅槃境界。因此不能证入清净本觉,这并不是觉性违拒能证入的人。能证入的人也不是因觉性而证入。所以举心动念以及止息心念都归于迷闷。”
“为什么呢?因为不知何时产生的无明成了自己的主宰,一切众生没有慧目,身心的本质都是无明。比如人不会自己了断自己的性命。由此得知,对于喜欢我的人,我与随顺,对不随顺我的人,就生起憎恶、怨恨之心。因为憎恶和贪爱之心滋养无明,虽然修行求道,也不能成就。”
“善男子,什么是我相?是诸众生心所证知或感知的本体。就像有人,百骸调适,就会忘记自身的存在,如果四肢麻木迟缓,摄入和调养失当,稍加针刺或艾灸,就会知道有我。所以,有证知、有感知就能知道有我。善男子,修行者的心证到如来境界,只要了知清净涅槃,就是有我相。”
“善男子,什么是人相?是诸众生心所证知或感知到的客体。善男子,悟到有我相,又不再认为是我相,或悟到非我之相,悟本身也是如此。所悟超过一切能证者,都是人相。善男子,就算心圆满悟到涅槃境界,只要有能证之心,都是我相;如果心中有少许所悟,或用尽一切努力所证之理,都是人相。”
“善男子,什么是众生相?是诸众生靠自心所证知或感知不到的客体。善男子,比如有人说这样的话,‘我是众生’,则知道他所说的‘众生’,既不是他自己,也不是对方。为什么说不是他自己?因为他说我是‘众生’,‘众生’这个词不是专指他一个人。为什么说不是对方?因为他说我是‘众生’,‘众生’这个词不是对方,也不是我。善男子,只要众生会证悟,都有我相、人相,而不被我相、人相所包含,且又能被了知的对象,称之为‘众生相’。”
“善男子,什么是寿命相?是诸众生心照了清净,觉知所了者,但一切业智所不能自见的生死命运,就是‘寿命相’,就像众生无法自知的命根。善男子,心所照见的一切法和觉知的人,都是尘垢。能觉者与所觉之法,都不离尘垢。就像用热水融化冰,不会留下一点冰,用以知道冰的融化。存在的我和觉知到的我,也是同样的道理。”
“善男子,末世众生不能了悟四相,灭除四相,虽经多劫勤苦修道,但还是有为造作之法,不能成就圣果,所以称之为‘正法末世’。”
“为什么呢?因为以虚妄的我相追求涅槃,因为把有所证和有所悟当作成就。比如有人认贼作子,家里的财宝无法守住。”
“为什么呢?有我相与贪爱之心,就会爱涅槃,以为伏灭贪爱之心就是涅槃相。有憎恶自我之心的人,也憎恶生死,不知道贪爱之心才是生死轮回的真正原因,只是憎恶生死而已,这就叫做‘不解脱’。”
“怎么知道所修之法不能解脱?善男子,那些修习菩提智慧的末世众生,以为自己低微的证悟就是清净,实则还没有灭尽我相的根本。如果有人赞叹他所修的法,就心生欢喜,想救度他人。如果有人诽谤他所证得的境界,便心生嗔恨。由此可知,这样的人仍然坚固执持我相,并且这种我相潜伏在藏识中,游戏诸根,未曾间断过。善男子,那些修道者未能灭除我相,所以不能证入清净觉悟当中。”
“善男子,修道者如果知道我相本空,就没有‘毁谤我’这种事情;如果意识里还有‘我在说法’这样的认知,那是我相没有断的缘故。众生相、寿命相,也是如此。”
“善男子,末世众生把错误的法当作正法,因此他们是可怜人。虽然勤奋精进,但只能增长各种弊病,所以不能证入清净觉悟当中。”
“善男子,末世众生不了悟四相,以如来的见解及修行法作为自己修行的榜样,终不能成就。还有一些众生没有得到,误以为自己得到,没有证到,误以为自己证到,见到胜过自己的人,便心生嫉妒。由于这些众生未能断除我相及贪爱之心,不能证入清净觉悟当中。”
“善男子,末世众生希望成就佛道者,不要为了求悟而追求多闻,这样只会增长我见。应当精进勤勉地修行,降伏烦恼,发起勇猛之心,没有得到的追求得到,没有证到的追求证到,遇到境界时,不生起贪嗔爱慢、谄曲嫉妒等心,对于自我和他人的恩爱心彻底灭除。佛说这样的人会渐次成就佛道,要心求善知识,便不会堕入邪见中。如果对所求之法又生出憎恶或贪爱之心,就不能证入清净觉悟的寂灭海中。”
这时,世尊为了重新阐述以上义理,而说偈言:
净诸业障菩萨你应当知道,一切诸众生,都因为执着于我相和贪爱之心,无始以来虚妄地生死流转,没有灭除四相,就不能成就菩提。贪爱、憎恶等执着都生于心,谄曲心也在诸念中,因此众生多迷闷,不能证入圆满觉悟的光明城中。如果刹那间悟到真相,应当先灭贪嗔痴,对佛法的贪爱也不能存于心,这样修行可以渐次成就。我相本来不存在,憎恶、贪爱等心从哪里生?修道人应当求善知识,才不会堕入恶见中,对于所求的法,如果生起其他执念,究竟也不能成就。
原文精读1
善男子,一切众生从无始来,妄想执有我、人、众生及与寿命。认四颠倒为实我体,由此便生憎爱二境,于虚妄体重执虚妄。二妄相依,生妄业道。有妄业故,妄见流转。厌流转者,妄见涅槃。由此不能入清净觉,非觉违拒诸能入者。有诸能入,非觉入故。是故动念及与息念,皆归迷闷。
何以故?由有无始本起无明,为己主宰,一切众生生无慧目,身心等性皆是无明。譬如有人不自断命。是故当知,有爱我者,我与随顺;非随顺者,便生憎怨。为憎爱心养无明故,相续求道,皆不成就。
解析:
佛说,众生自无始以来便虚妄地执着于四相,即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命相。在《金刚经》中,“寿命相”称作“寿者相”。四相皆源于分别心,有分别心就是阿罗汉;若在分别心的基础上又产生执着心,则为凡夫,会堕入生死轮回,无法解脱。
“四颠倒”分为凡夫的四颠倒和二乘人的四颠倒。此处佛所讲的是凡夫的四颠倒,也就是“常颠倒、乐颠倒、净颠倒、我颠倒”。关于“四颠倒”,在第一章的注释中已有解释,在此不再赘述。
众生由于存在这样的错误认知,便有了憎恶与贪爱两种境界。对于虚妄的轮回世界和自我,又产生了虚妄的执着。
“二妄”,其一为虚妄的轮回世界与自我,其二是虚妄的执着。这两种“妄”相互依存、彼此强化,进而产生了虚妄的业。“业”指与其他众生的互动,在互动过程中,彼此情绪产生变化,便会对对方生出各种执着。在“诸佛同体”的前提下,无论这种执着是好是坏,都会将对方一同拖入轮回。
倘若没有“业”,众生的妄想仅剩下习气。当习气灭尽,妄想自然熄灭,众生便能获得解脱。这就如同我们做梦,梦中的世界尽管纷繁真实,但我们能在顷刻间醒来,原因在于梦境只是我们个人的妄想,并未涉及与其他众生互动的业。所以我们说,消业比修心更为困难。
有了虚妄的业,便有了虚妄的生死轮回。部分人对生死轮回心生厌离,虚妄地以为存在断生死、出轮回的涅槃境界。
因此,无法进入清净的觉悟状态,并非是觉性排斥渴望觉悟之人,觉悟者也并非凭借觉性才得以觉悟。“动念”是滋生妄想,“息念”是刻意消除妄想,而这种刻意修行本身仍是一种执着,故而皆属于“迷闷”。
那么,依靠什么来实现觉悟呢?第一步,要有追求正法的愿心;第二步,在遇到善知识或研读佛经后,树立正知正见;第三步,依照佛法进行修行。在此过程中,觉性始终存在,但不会对修行者施加任何影响,既不阻碍也不推动。
佛说这句话看似多余,实则蕴含着深刻的含义。其一,众生皆具备不生不灭的自性,即觉性;其二,不存在比自性更为高级的存在,能左右个人的选择与努力;其三,众生皆拥有自由意志,是否修行完全取决于个人。
“无明”即妄想。自无始以来,妄想成为我们的主宰。一切众生自出生起便缺乏慧目,无法认清这个世界的真相,不了解我们的身心、外部的器世界乃至虚空,皆是妄想和合而成的幻境。
“譬如有人不自断命”,这是一种比喻,不过似乎不太恰当,因为人确实能够自杀。然而到了三禅天以上,处于阳神状态的众生可依愿投生到下面的世界,但无法自行了断生命。在此,佛想要表达的是,无明一旦产生便不会自行消失,且众生会迷失于无明之中,将无明视为常态,会“认四颠倒为实我体”。因而凡夫不会想着去灭除这无明,就如同人不会想着自杀一样。
由此可知,对于爱我的人,我们会选择随顺他们;遇到不随顺我的人,我们就会生起憎恶与怨恨之心,这种憎恶、怨恨,或是贪爱之心都会滋养无明。
“相续”指“相”持续存在的状态,这里涵盖生命相续、时间相续、因果相续、认知相续等多种相续状态。佛说,在这种相续状态下,以相续的贪爱之心求道,皆不能成就。
回到现实中,对于初学者而言,开始学佛修行必然会用执着心。只有认识到这种执着心也是妄想,必须要消除时,才算对修行有了初步的认知。然而,我们不能否定用执着心修行的重要性和意义,因为没有执着心,众生就不会发起求道之心,也不会精进修行。
原文精读2
善男子,云何我相?谓诸众生心所证者。善男子,譬如有人,百骸调适,忽忘我身,四肢弦缓,摄养乖方,微加针艾,即知有我,是故证取方现我体。善男子,其心乃至证于如来,毕竟了知清净涅槃,皆是我相。
解析:
从这里开始,佛讲“四相”,即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命相。四相皆从分别心中产生,若想了解其产生的具体过程及逻辑关系,可参阅《坐禅2》。在《圆觉经》中,佛陀并未阐述四相的产生过程,而是探讨了凡夫如何感知四相的存在,以及四相对凡夫众生的影响等问题。
先来看佛对“我相”的定义,即“谓诸众生心所证者”。我个人认为这里的“所”字有误,分别心的另一种表述是“能所”,其中“能”指能证之人,或者能造作的人,属于主体,也就是“我”;“所”指所证之果,或者所造作的对象,属于客体,即“非我”。大部分佛经都是这样进行分别解释的,所以此处正确的表达应当是“谓诸众生心能证者”。至于为何会出现这样的错误,或许是佛经在传播过程中翻录有误,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有意为之,让后人自行研究发现,在此便不再深入探究。
这是一段比喻。当我们身体极为健康时,往往会忽略身体的感受。若是修行人修到初禅,下三根会暂时熄灭。当身根的触觉熄灭时,会感觉肉身消失;而当肉身受到刺激,触觉带来的觉受便会生起。此时,我们就能知晓能感知的“我”的存在。
“证取方现我体”,只有在证知、感知以及贪取时,作为主体的“我”才会显现出来。对于我们凡夫而言,每时每刻都有六根带来的觉受,所以我相始终在起作用,从未间断。
插一个题外话,“针艾”指针灸、艾灸。这种治疗方法为中国所独有。《圆觉经》出现于唐初,尽管当时中印之间已有交流,但还未广泛到医疗技术都能传播的程度。据说印度的针灸、艾灸技术是20世纪50年代,由名叫比乔埃·库马尔·巴苏的印度医生带去的,关于此人的具体信息可在网上搜索。“针艾”既然出现在佛经中,就表明这种治疗方法在当时较为普及,大多数人都知晓。由此我们大致能推断出,《圆觉经》的初版应该出现在中国,而非印度。关于《圆觉经》是否为佛亲口所说,一直存在争议。小乘佛教只承认佛在世时亲口所说的佛经,不承认佛入灭后出现的所有伏藏。
我们学习佛经应当关注义理,不必过分在意其出处。只要书中的义理符合大乘教义,对我们的修行有正面的指导意义,能引领我们走向解脱觉悟,就可以学习。
实际上,佛经的编撰由教职业的菩萨们负责,到了合适的时候便会放出应机的佛经。要知道,佛在短暂的四十九年传法过程中,不可能将所有内容都传授。虽然他身边亲近的弟子大多是菩萨、阿罗汉转世,但修行毕竟需要时间,而且有些内容确实不适合在传法初期传播。
还有一点,在《坐禅1》中有一篇文章,专门讲述众生根器跌落的过程以及相应的修行法门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众生的根器确实在跌落,但所掌握的各种知识会越来越多,所知障会越来越严重,同时一些善于思考的上根之人逻辑性会更强。因此,针对这些人,有必要宣讲高端的法,补充早期佛经欠缺的部分,形成更完整的逻辑,让人能够信服。《坐禅2》中讲到很多佛经里没有的内容,并阐明了佛法的大框架,也是出于这个目的。
即便以我们的心,证得如来境界,倘若仍知晓“清净涅槃”,仍存在可了知的本体,那么“我相”尚未灭除。所以此时所证得的如来境界,定然并非真实的如来境界。
以上是佛对“我相”的阐释,是我们凡夫能够体悟与感知的“我相”,并非“我相”最初产生的逻辑。
原文精读3
善男子,云何人相?谓诸众生心悟证者。善男子,悟有我者,不复认我,所悟非我,悟亦如是。悟已超过一切证者,悉为人相。善男子,其心乃至圆悟涅槃,俱是我者;心存少悟,备殚证理,皆名人相。
解析:
什么是“人相”?佛说“谓诸众生心悟证者”,它是我们的心所悟证到的对象或内容,是心所造作的客体。实际上,“我相”与“人相”同时产生,二者体现了主体和客体的区别。
有悟便存在能悟的“我”,也就是“我相”。然而,对于所悟到的内容或者境界,若不将其视为“我”,那么所悟即为“非我”,这便是“人相”。
“悟亦如是”,“悟”这一行为亦是如此。那么,最后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呢?倘若有人说“我悟了”或者“我还没悟”,此时这个“悟”便是人相,因为它属于“非我”,所有的“非我”皆是人相。
在“我悟了”这句话里,“悟”是由我刻意为之的行为,所以不是“我”,是“非我”,也就是人相。人相并非仅仅指“我”之外的人或物,还涵盖了虚拟的名相、思想、认知,乃至行为等,均属于人相范畴。所以说,一切“非我”皆为人相。那么在“我还没悟”这句话中,“悟”处于我之外,故而更是人相。
但凡领悟到或了知到能证者之外的所有事物,皆为人相。
即便用我们的心,悟到了涅槃境界,心中仍存有“清净涅槃”的认知,那么我相就没有灭除,此时悟到的涅槃不是真实的涅槃。倘若我们心中稍有领悟,还打算用尽余生去追求证果,这两者皆属于人相。一个是“心存少悟”中的“悟”,另一个是尚未证得,但未来想要证得的“理”。“殚”意为用尽或极尽。
以上是佛对“人相”的阐释,同样是我们凡夫能够体悟与感知的“人相”,并非“人相”最初产生的逻辑。
原文精读4
善男子,云何众生相?谓诸众生心自证悟所不及者。善男子,譬如有人作如是言,我是众生,则知彼人说众生者,非我非彼。云何非我?我是众生,则非是我。云何非彼?我是众生,非彼我故。善男子,但诸众生了证了悟,皆为我人,而我人相所不及者,存有所了,名众生相。
解析:
什么是“众生相”?佛说,“谓诸众生心自证悟所不及者。”它是超越能证悟的“我”与所证悟的“非我”之外的一切。在此,佛仍然在我们凡夫能够体悟和感知的境界里阐释“众生相”。从本质而言,“众生相”是“我”对“人相”进行拆分与分别认知的结果。
“非我非彼”中的“彼”指对方。正如有人说“我是众生”,由此可知,此人所说的“众生”,既非其自身,亦非对方。“众生”既不是仅指他自己这一个人,也不是仅指对方这一个人,其中还涵盖了除“我”与“对方”之外的众多第三者。
为什么不是我呢?因为此人所说的是“众生”,众生之中,除了“我”,还有其他众人。为什么不是对方呢?同理,众生之中,除了“对方”,也有其他众人,其中也包含“我”。
实际上,当一个人宣称“我是众生”时,其意识里已然有了关于第三者的认知,即“众生相”。倘若意识里没有“众生相”,便会说“我是我”或者“我是你”。
所有众生只要能够证悟,就会产生我相与人相。倘若意识中除了我相、人相之外,还存在能够证悟的事物,那便称作“众生相”。
以上便是佛对“众生相”的阐释。在凡夫的认知境界里,用逻辑来思考,确实如此。
原文精读5
善男子,云何寿命相?谓诸众生心照清净觉所了者。一切业智所不自见,犹如命根。
解析:
什么是寿命相呢?佛说,众生凭借清净之心能够觉察到自己想要觉察的对象,然而对于自身的业,众生却无法自见,就如同众生无法自见命根一般。“命根”指的就是生命,众生成了有生死的生命体之后,对于生命体产生的缘由、衰老的缘由、死亡的缘由等有关生命的终极问题,皆无法知晓。目前科学界对生命的阐释,皆为凡夫的颠倒认知,并非真相。
在此处,佛并未对寿命相和业展开阐释,具体内容可参考《坐禅2》。那么,为何众生不能自见寿命相呢?这就如同科幻电影里的设定一样,人进入高维空间后,对三维空间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,宛如开启了上帝视角;但在三维空间里,视野会受到空间的限制,对自身或事物无法进行360°无死角的全面观照。所以,若想看到寿命相,就必须跳出轮回,成为无生死的阿罗汉,如此再看轮回世界内的众生,方能真切地看到寿命相。(关于分段生死的产生过程,详情请看《坐禅2》。)
原文精读6
善男子,若心照见一切觉者,皆为尘垢。觉所觉者,不离尘故。如汤销冰,无别有冰知冰销者。存我觉我,亦复如是。
解析:
“若心照见一切觉者”,此与四念处修法相当,需启用我们的第七识分别心,照见第六识的一切执着,也就是观察自身的所有觉知。此时,能够进行观察的分别心以及被观察的执着心皆为尘垢。
“觉所觉者”中,第一个“觉”为动词,“所觉”是觉的对象。佛说,“觉”这一行为以及觉知的客体均是尘垢。
下面是一段比喻。如同用热水融化冰,若冰全部融化,便不会有部分冰留存,以知晓冰被融化之事。“存我觉我”,即存在的我与觉知的我,道理亦是如此。
原文精读7
善男子,末世众生不了四相,虽经多劫勤苦修道,但名有为,终不能成一切圣果,是故名为正法末世。
何以故?认一切我为涅槃故,有证有悟名成就故。譬如有人认贼为子,其家财宝终不成就。
何以故?有我爱者,亦爱涅槃,伏我爱根为涅槃相。有憎我者,亦憎生死,不知爱者真生死故,别憎生死名不解脱。
解析:
末世的众生不了解四相,也不消除四相,即便长期勤勉苦修道法,却仍在有为造作之事上用功,终究无法成就一切圣果。
在此处,“有为”与“无为”相对。通常而言,“有为”指用第六识执着心刻意追求与造作的行为。不过,有时也会在与更高境界对比时使用这一概念。例如《金刚经》里有这样一句话:“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”,这里的“无为”是相对于更低的境界而言的。所以,将阿罗汉与凡夫相比较,阿罗汉处于无为状态,凡夫则处于有为状态;把菩萨和阿罗汉相比较,菩萨是无为的,阿罗汉则是有为的。
那么在本句中,佛说要灭除四相,能做到这一点的便是菩萨。因此菩萨以下,以分别心认知世界的阿罗汉,也叫“有为”。
“正法末世”,佛法共分为三个时期,即正法时代、像法时代和末法时代。在正法时代,虽然佛已灭度,但法仪未曾改变,修行之人众多,证悟之人也不少。到了像法时代,法仪依旧未变,然而众生广泛建造佛寺、佛像,大多追求功德,虽有修行之人,但证悟者较少。而末法时代,虽然有佛法教义流传,但多被曲解,修行之人极为罕见,证悟之人更是少之又少。
关于各个时代的时长,存在不同的说法,一般采用的说法是,正法时代五百年,像法时代一千年,末法时代一万年。按照这种说法,“正法末世”是指佛传法后的四百年至五百年间。在正法时代,能够修成菩萨的人不在少数,但到了“正法末世”,能够灭除四相、修成菩萨的人日益减少。
为何终究无法成就一切圣果呢?因为在未灭除我相的情形下,所认定的“涅槃”并非真正的涅槃。将“有所证”与“有所悟”视为成就,实际上有所证和有所悟皆属于人相,并非真实的证悟。
下面是一个比喻,就好比有人把贼认作自己的儿子,家中的财宝都被贼偷走了,所以家中财宝“终不成就”。
为何“认一切我为涅槃”就无法成就一切圣果呢?“有我爱者”里的“我”指我相,它源于分别心;“爱”即执着。以执着之心去追求涅槃,将降服执着心当作涅槃之相,然而分别心并未消除,所以无法成就一切圣果。
“有憎我者”中的“憎”同样是执着,贪爱与憎恶皆为执着。因为怀有憎恶之心,就会憎恶生死,可这依旧是执着,而生死的根本缘由便是执着。所以,以因执着而生的憎恶之心看待生死,不过是憎恶生死罢了,无法获得解脱。
原文精读8
云何当知法不解脱?善男子,彼末世众生习菩提者,以己微证为自清净,犹未能尽我相根本。若复有人赞叹彼法,即生欢喜,便欲济度。若复诽谤彼所得者,便生嗔恨,则知我相坚固执持,潜伏藏识,游戏诸根,曾不间断。善男子,彼修道者不除我相,是故不能入清净觉。
善男子,若知我空,无毁我者;有我说法,我未断故。众生寿命,亦复如是。
解析:
如何知晓所证之法无法令人解脱呢?修习佛法的末世众生,常将自身微不足道的证悟视为真正的悟境,实际上我相并未消除。此类人若遇到赞叹自己之人,便会心生欢喜,试图去度化他人;若遇到诽谤自己之人,就会心生嗔恨。由此可知,此人心中我相根深蒂固,潜藏于藏识之中,操控着诸根,从未间断。这些修行者倘若无法灭除我相,便无法证入清净圆满的觉悟之境。
倘若知晓我相本就为空,便不会存在“毁谤我”这类事情。若意识里仍有“我在说法”这样的认知,那么我相尚未断绝。“众生相”“寿命相”亦是如此。
我相源自第七识分别心,六根属于第六识执着心。在六根之上,存在着情绪,还有对黑暗、光明、虚空、自我意识、无以及当下妄想的执着。因此,从凡夫的六根境界修行至分别心的境界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原文精读9
善男子,末世众生说病为法,是故名为可怜愍者。虽勤精进,增益诸病,是故不能入清净觉。
善男子,末世众生不了四相,以如来解及所行处为自修行,终不成就。或有众生未得谓得,未证谓证,见胜进者心生嫉妒。由彼众生未断我爱,是故不能入清净觉。
解析:
末世众生将“病”称作法,这里的“病”指错误的认知,特别是在对我相尚未建立正确认知的情况下,仅钻研其他内容。这类人被佛称作“可怜悯者”。
凡夫的所有痛苦烦恼皆源于执着,而执着的根源是分别心,我相就源自分别心。若未灭除分别心,即便再精进修行,也只是徒增其他方面的执着,故而无法证入清净圆满的觉悟之境。
末世众生在没有灭除四相的情况下,只是模仿如来的修行方式,将其当作自身的修行,终究难以成就。佛于《金刚经》中提及,很久以前他身为忍辱仙人时,已然没有四相,所以即便被人肢解身体,也不会生起嗔恨之心。
许多修行人认为,只要像佛一样精进打坐,最终就能成佛,实则并非如此。若没有正知正见,仅仅努力打坐,永远无法获得成就。佛的外道上师修至非想非非想处天,距离解脱仅一步之遥,却依旧堕入下界。
真正的解脱之法,唯有已经解脱的佛、菩萨、罗汉才拥有。试想,倘若凡夫仅凭自身就能解脱,那么这世间讲解脱的学术派别,就不应仅有佛教。所以佛说,要发愿寻求善知识。
也有一些众生声称自己已然证悟,然而一旦见到境界高于自己之人,便会心生嫉妒。此类人尚未断除我相与执着,需知嫉妒心本身亦是一种执着,故而无法证入清净圆满的觉悟之境。
上述三种情况,是普通修行者中较为常见的错误认知与行为。佛说,此类修行者难以获得成就。
原文精读10
善男子,末世众生希望成道,无令求悟,唯益多闻,增长我见。但当精勤降伏烦恼,起大勇猛,未得令得,未断令断,贪嗔爱慢,谄曲嫉妒,对境不生,彼我恩爱一切寂灭。佛说是人渐次成就,求善知识,不堕邪见。若于所求别生憎爱,则不能入清净觉海。
解析:
欲成道的末世众生,切勿为求开悟,而一味地广闻博识,如此只会增长我见。应当精勤修行,降伏自身烦恼,以勇猛无畏之心切实修行,使自己证得尚未证得的境界,断除尚未断除的执着。无论遭遇何种境界,都不生起贪婪、嗔恨、喜爱、我慢、谄曲、嫉妒等心,对己对人的恩爱之心都要彻底灭除。佛说,这样的人会渐次成就。此外,还需发愿寻求善知识的指引,以免自己堕入邪见。以上便是佛所阐述的能够成就道业的正确修行态度。
接下来,佛再次强调,若对所追求的解脱觉悟萌生新的憎恶或贪爱之心,便无法证入清净圆满的觉悟之境,也就不能成为菩萨。
本章大义:
净诸业障菩萨提出了两个问题。
第一个问题,若自性原本清净,为何会生起妄想(染污)?
第二个问题,众生为何无法觉悟成佛?
佛并未回应第一个问题,而是直接开始解答第二个问题。佛指出,众生自无始以来,因妄想而执着于四相,进而造下种种业,从而陷入生死轮回。厌恶轮回之人又虚妄地见到涅槃之境,这皆是无法解脱觉悟的原因。
佛接着表示,众生先是产生无明,而后生起四相,此即为分别心;在此基础上又滋生出憎爱心,也就是执着。以憎爱心滋养无明,在相续之中求道,同样无法解脱。
随后,佛对四相作出了解释,但并未阐述分别心的产生过程,而是讲述了从凡夫视角能够体悟和感知到的四相。其后,佛用较长篇幅论述了有四相即分别心,便无法解脱觉悟。
最后,佛劝诫末世的修行者,切勿广求多闻,否则只会增长我见,应当精进实修,消除自身的执着,还要发愿寻求善知识,建立正知正见。倘若对所求的正法又生起憎爱心,便难以成就。
回溯至最初,针对第一个问题,即本自清净的自性缘何会生起妄想,答案是“初妄无因”。自性会突然产生妄想,这里没有原因。佛于《楞严经》第八卷中对此作出了解答。佛未在本经里予以解答,或许也是在暗示最初的妄想没有原因。